三 个 人的 长 征

 

一位母亲  两个女儿 历时五年

辗转四省  徒步三千里 

她们在寻找什么

走能走出活路

想走出去 绝对就是条活路

三个人的长征

 

 

二零零五年八月的一天

清华大学校园角落的一个长椅上

出现了一老两小三个人

从此 每到夜晚

那个原本寂静的角落常会传出阵阵的笑声

打破夜的宁静#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我们当时住在清华园里吧

你不敢大声笑

因为害怕大声笑

晚上吧 很清静

害怕别人听见我们还在那儿笑

就声音很小  憋着不笑

但我妈妈说话太搞笑了

她就说你收下我的孩子吧

老师 你就把我娃收下吧

就是我学不会就是这样

很别扭人的

而且声音就变了

就很好笑

我们觉得妈妈说普通话简直跟鸟叫一样 

我一学 我俩娃哈哈哈笑了

说那普通话的确跟鸟叫一样

没有办法说了

 

您刚才看到画面当中的母女三人

亲叫郭青梅 两个女儿呢

一个叫王燕 一个叫王芮

他们在清华大学的长椅上

住了整整三个月

其实母女三人

起初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有人猜测他们是无家可归者

有人觉得他们可能就是盲流乞丐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人们才发现这长椅似乎

并不只是他们偶尔歇息的地方

这一米见方的几块木板就是他们的家

母亲偶尔也出去捡捡废品

但是三个人穿着都很整洁

除了些瓶瓶罐罐

他们也没有什么家当

可是夜晚他们的说笑声

时常打破校园里的寂静.

这母子三人究竟是从哪里来呢

久而久之,

开始有人上前和她们攀谈了

在这个时候

母亲郭青梅才操着浓重的陕西口音

说出了一个让人大为震惊的事实,她们

一个母亲 两个女儿

是从三千里之外的陕西淳化县走到这里的

而且 准确一点说

三个人 是靠着母亲的一双脚

徒步走到的了这里

北京正是这场千里跋涉的终点站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一个大雪纷纷的夜晚

郭青梅轻轻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大女儿王燕

 

我说今晚上你不要脱衣裳

不要喊叫

不要惊动你外婆

怕你外婆知道

怕你舅舅知道会追我去的

不是农村人说那话嘛

三六九嘛 三六九往前走嘛

我就看明天就十三号了

再拖的话必须还得拖到六

我说必须走

一家人都睡了

我把这两个馍

农村蒸的馍也大

就这么大两个馍我拿了两个。

 

那时候天没有亮

就是我只听见我妈妈扑通扑通

就是累着气喘

就推着我姐姐很艰难地往前走

姐姐就缩在轮椅里面

我就夹在她的腿和她那个就是（脚踏）

我坐在她的脚踏上

夹在她的腿中间

我就那样睡着我看我姐姐在哆嗦

我姐姐冷 我姐姐身体也不好

但是我妈妈我就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

就是我妈妈踩那个雪

一踩一踩 就是那样走着

我当时 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然后我就说妈妈咱们去哪儿

妈已经把你带出村了

也不是我们那地方

妈给你带到好大好大的地方

 

母女三人偷偷地离开了家

一出村

母亲就郑重地和两个女儿约法三章

 

一个是 或者是我在中途有病了

或者妈有意外事了

你姐妹二人必须坚持

特别王燕你就坚持要让王芮上学

不能让王芮离开课堂

一定要让王芮上学

再一个 母子三人

或者你们姐妹二人

或者你中途有病了

你也不要怨妈妈这也是被逼无奈

妈妈不得不走这条路

妈妈再能依靠啥

妈妈把你搁在农村还是饿死

因为妈妈是四十多岁

五十多岁六十多岁还能抱动你吗

你在家里整整等了十几年了

妈妈不能让王芮演你的人生

我说这是第二

第三假如或者把王芮你丢了

王芮说不能不能把我丢了

我说或者王燕把你丢失了

你在哪里丢了你就到哪里等我

妈妈一定在那里等你

就是十年 八年妈妈都在那里等你

当时我俩个娃都伤心得落了泪了

我也哭了

 

郭青梅母女三人连夜离开村庄

带上了她能带走的全部家当,

两件衣服,两个馒头.

两个女儿从未见过母亲的表情如此凝重

也从来没有听母亲这样郑重地

和她们谈到生死,谈到别离

当然在母亲的眼睛里

他们也从未看到过

像今天这样的悲壮与坚定

为什么要突然离乡背井

这一路要走向哪里呢其实

对于母亲郭青梅,

出发的那一刻

她自己也并不敢想象

这一段跋涉会在什么地方结束

她只是知道眼前的这一切

是从五年前的那场暴风雨骤然开始

 

那是一场罕见的暴风雨

不到半个小时村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这时 正在10里外果园干活的郭青梅

才突然想到独自留在家里的四个孩子

 

那雷声打得轰隆隆

雨下得（大）电一闪

我心里一惊我把鞋一提

光着脚在地里跑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跑回去的

走在那雨坡上

那个水把我冲得滑了下去

都没法走 鞋也不穿了

 

我光听见我王燕说

妈快进来

我在水里面坐着

当时水在我（齐腰深）这地方

从我的院子一直淹到窑里

 

这俩个孩子整个膝盖都在水里泡着

都在水里面泡着

可能都泡了几个小时了

 

我说刚刚把王燕抱完

还没有迈出门槛没有迈出门  

窑就塌了 连石带泥都塌了

再稍微迟上十分钟

我几个娃都没命了

四个孩子

对 

 

看着倒塌的家

郭青梅庆幸四个孩子都安然无恙

她根本没有想到

几个月后 从小就被医院诊断

为小儿麻痹症的两个女儿

竟然会因为在水中泡了几个小时

病情恶化 彻底瘫痪了

 

我心里就发了狠心

我说我贷款借

不行把脸抹下来

跟人求 这就下决心

整整贷款跑了两个月

到银行贷款

借 托付人给我贷高利贷

 

郭青梅发誓要让两个女儿重新站起来

但倾家荡产

欠下了４万多元的债

两个女儿的病情也没有好转

家倒塌了

郭青梅带着丈夫 孩子

回到娘家找了个栖身之所

但因为没有土地

一家人吃饭都成问题

而此时她已借不到一分钱

催债的人反倒络绎不绝

无奈之下

郭青梅只好把唯一健康的二女儿送了人

但不久 丈夫又因为受不了打击，疯掉了

 

我把俩个娃安顿以后

最后我说我也不想活了

我也就了结我自己就算了

我最后拿了一个绳

我把俩个娃安顿好

娃已经睡了

我拿了一个绳

我就准备说是把我勒死 

我也以为自己看不到她姐妹二人

也看不到她爸爸

也看不到我妈受的那一种艰难

结果我爬着梯子刚把绳搭上去

我听见王燕说妈 给我翻身

我心里唿的一下

那阵就像把我心

一下从土底下翻出来的那种感觉

我啪得把绳子一扔

我说我不能死我坚决不能死

我再一死的话

我娃连一丝丝希望都没有了

我娃连个生路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 我就坚固了信心

我说我一定是俩个娃的保护者

我一定保护我这俩个孩子

一定把这俩个孩子抚养成人

最后我还回去给娃翻身

我娃说 妈你上厕所

我说 嗯 我上厕所

不是我王燕一声呼叫声

那天已经就没命了 

 

娃的一句话喊醒了母亲

郭青梅选择了生

但这寥寥几笔的生字

却是如此的复杂沉重.

房子塌 家毁了 丈夫疯了

唯一健全的女儿送人了

为给两个瘫痪的女儿治病

欠下了四万元的债务

郭青梅想不通为什么毫无准备间

一刹那她就走到了人生的绝境

这时候 其实同乡们已经开始劝她了

你已经尽力了

两个姐妹好不好

能活多久 其实全看他们的造化

什么都是一个命

当一切无法改变的时候

命真的就是人们解释一切的真理

但郭青梅却在头脑中反复问着自己

什么是命

难道她的命就是坐以待毙

郭青梅不服这口气.

这个时候

有一个让她自己都有点吃惊的念头突然闪现了

而且 她发现

这个念头竟长久地挥之不去

那就是走 走出去

 

在家里后来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希望了

我那阵在家也找过政府

找过各个部门

都找过 说我们穷县

就算给你挂上号一年只给你五十块钱

我说五十块钱都不够我娃一副药

我最后就没有希望了

我这对啥都没有希望了

就决定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就记得我妈很早就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