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了解政治也是如此。政治绝不只有宫廷秘史、宦海沉浮。当年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在中国出版后，看过的人无不震撼。“原来历史是可以这样写的”几乎是所有人对此书的第一个感觉。《万历十五年》将看似枝微末节，易于被历史学家忽略的小事，有序地联系起来，于风调雨顺的升平景象里，找到那些微妙平淡的纠葛，成为日后天翻地覆的历史诱因。
《万历十五年》让人更加明白，台前的政治人物不管如何上演风光大戏，其实他们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当时政治体制的舞台上。产生于特定政治、经济和文化土壤的政治体制一经建立，便成为一个极其顽固的惯性力量，往往使得任何违反这个惯性的企图徒劳无功。它强大到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封建最高统治者也无能为力。
《万历十五年》里的万历皇帝从小就生活在体制之下，虽然名义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连立自己心爱的女人做皇后、心爱的儿子做皇储都不得。最后他只能消极对抗，其方式就是30年不上朝。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30年，文官制度为特征的政治体制照样也可以保证国家运转。皇帝况且如此，试图搞经济体制改革的张居正、试图建立和谐社会的申时行、试图保持执政集团思想先进性的海瑞、试图实现国防现代化的戚继光，更是不在话下，他们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只是思想和主旋律不同的李贽都只能以自杀结局。
或许只有通过暴力革命改朝换代，或者体制自身穷途末路后，政治强人才能对原有政治体制有所改革，然而只要产生这种政治体制的大环境不变，政治体制的本质也只能是换汤不换药，连政治强人最终也得被这个制度所缚。即使强如毛泽东这样的领袖，把这个体制整整折腾了十年后，晚年还是不得不对尼克松哀叹：“我没有能改变世界，我只改变了北京周围的一些地方。”
我一直认为要了解中国封建社会的政治体制，最好读读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要想了解现代西方民主政治体制，看看美剧《白宫群英》(The West Wing)和英剧《是，首相》(Yes,Prime Minister)则是不错的选择。
以三权分立为主要特征的西方民主政治体制，其政府组织形式分为总统制和内阁制（又称议会制），而美国和英国分别是这两种制度的代表。
《白宫群英》是意译名，原名《The West Wing》直译是白宫西翼。白宫西翼是美国总统和幕僚工作的地方。美国总统幕僚是一个由总统直接任命、不须任何机构批准、协助总统履行其职责的一系列高级顾问机构的集合体。他们主要成员包括白宫办公厅主任（也就是幕僚长）、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新闻秘书及其他一切冠以总统助理、特别助理、总统顾问和特别顾问头衔的总统私人助手等。随着总统幕僚的作用越来越大，使得“一些过去仅仅从事白宫内部事务管理的总统私人助手班子，很快发展成为在美国最高层发号施令的一种法制性机构。”
《白宫群英》让长期隐居幕后的总统幕僚班子走向前台。它讲述了这帮忠诚于总统、富有才华、有着远大政治理想的精英们，如何帮总统竞选和连任，如何参与各种重要政策、法案的诞生、否决或通过，如何打击和拉拢政敌，如何在联邦法院、参众两议院、政府各部门中扩张白宫的影响力，乃至如何干预影响发生在世界另一端的国际争端。
总统幕僚之所以受人瞩目，是因为近几十年来他们的异军突起打乱了行政部门内部传统的权力格局。总统幕僚的权力上升，严重侵犯了许多传统上属于内阁的势力范围，意味着代表行政部门的内阁权力的下降，所以幕阁之间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他们的冲突剧中虽然没有描写，但在现实中确实存在。
总统幕僚班子与内阁之间的冲突，在于两者在美国宪法中都无法定基础。幕僚和内阁都是总统的辅助结构和下属，没有宪法上的独立地位和法人代表权。二者均由总统任命，直接受总统领导，各自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总统的意愿。《美国政府手册》规定，“总统助理奉总统命令行事，促进和保持总统与国会、各行政部长、新闻界及公众的联系。”在权力众多的游戏规则中，有一条是：被赋予的权力越模糊，其权力也就越大。正是因为这些规定十分笼统，总统使用幕僚就有了极大的伸缩性。由于幕僚成员多为追随总统多年的亲信，总统推进幕僚制便是减少掣肘、加强自己的统治能力、巩固自己统治地位的最有效、最简便易行的措施。
因此，总统幕僚地位的上升和巩固并未违反美国宪法，也就是说无论总统幕僚如何在政坛上腾转挪移、翻云覆雨，他们还是在美国政治体制的五指山内。他们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不突破这个固有体制的前提下，争取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白宫群英》虽然主要讲的是美国总统幕僚，剧中原先总统只是个配角或隐藏角色。但由于扮演总统的马丁·辛的演技大获好评，慢慢增加了总统的戏份。通过总统及其幕僚们的政治活动，让我们完整了解到整个美国政治体制的运作过程。所以《白宫群英》被很多人奉为美国民主政治的教科书。
《白宫风云》播映七季，第一季就一举拿下九项艾美奖的殊荣，创下单季剧集获奖最多的纪录，此后季季入围，该剧连续四年获选为艾美奖最佳电视影集（2000年到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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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白宫群英》海报 |
《白宫群英》讲的是总统制下幕僚和其它政治势力的博弈，英剧《是，首相》则讲的是内阁制下，以英国首相为代表的政务官（政客），与内阁秘书长为代表的事务官（文官）相互合作、相互掣肘的搞笑故事。
《是，首相》为《是，大臣》的续集，这个系列情景喜剧集从1980年开播到1987年播毕，在英国受到从普通观众到各党派政治家的喜爱，据说每到播这个剧的时候英国下院里老是找不着人，因为大家都看电视去了。连首相撒切尔夫人也迷上了，甚至亲自为它演了一个片断。她在任期内曾收养过一只黑猫，就以剧中人物汉弗莱取名。这部电视剧被英国电影学院评为史上十大最佳节目之一。至今在BBC的电台节目中，还可以听到这部经典剧集的录音剪辑，可见影响之深。
在内阁制下，执政党与反对党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而文官系统则是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从这个方面来说，文官系统是铁打的营盘，政客们倒是流水的兵。议员出身的政客们大都只知道争权夺利，并不懂得具体的行政事务，做了政务官后难免生疏，甚至有可能胡搞。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如何讨好选民、抢镜头、博版面、尽最大可能捞取政治资本。
而在作为文官系统顶端的内阁秘书长及各部秘书看来：“下议院共有630个席位，一个政党超过300席位就能组成内阁。这300个人当中，有100个冥顽老朽，有100个乳臭未干，剩下100个内阁议员便填上了100个政府职务，根本无从挑选。他们未经甄别，未受培训，公务员不得不替他们担当起管理这个国家的责任。”所以他们要像防贼似的防止这些政客“胡来”（当然主要是对臃肿的文官队伍和低效的官僚作风的任何改革），耍尽手段（据说有上百种）使得这些政客按照文官系统的意愿处理政务，同时竭力扩大本部门权力，算计如何增加更多的编制，拿到更多的财政预算。使政客们即使有改革的决心也只能以失败收场。
从这个角度说，如果说在野党是在野的反对党，那么文官系统就是在朝的“反对党”，不同的是，这个“反对党”势力更大，更难对付。
如果说《白宫群英》塑造的政治人物大都带有理想色彩，符合美国影视一向吹捧的大美国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那么《是，首相》更多的是揭露政治人物的本质。首相哈克是个资质平平但好大喜功、迷恋权力、外强中干、虚荣胆小的标准政客；而内阁秘书长汉弗莱是个老奸巨滑、狡黠世故的政坛老油条；首相私人秘书伯纳德则是个谨小慎微、大智如愚、喜欢咬文嚼字的小官僚。每个人的个性都特别生动鲜明，通过大量喜剧情节和精彩台词，展示了表面光鲜的政坛私下种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弊端和黑幕，让我们看到西方民主政治虚伪的一面。
冷幽默才是幽默的最高境界，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英国式幽默比起肤浅的美国式幽默更为深刻。惟其深刻，其讽刺也更为辛辣。
“是，首相”本来是包括内阁秘书长、私人秘书在内的首相下属惯用的口语，但在不同情况下说“是，首相”，意味也就大不相同，有心诚悦服，但更多时候是言不由衷、迫不得已或是摆弄首相后的自鸣得意。不同的意味，象征着每次他们之间相互合作但又勾心斗角的具体结果。
《是，首相》共有2季，每季8集。播放至今虽然已有二十余年，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笑，仍不过时，仍然是了解英国政治体制最好的途径之一。这从另外一方面也说明了政治体制顽固的惯性。
一本书和两部电视剧，能让我们了解不同的政治体制。政治的本质一样，都是政治人物或政治集团对权力的追求，力图使个人或集团的利益实现最大化。而政治体制是对政治活动的规范，规范的合理与否决定了政治体制的先进性。
从这个角度说，形形色色的的政治活动，归根结底都是政治体制下的蛋，只是在不同的政治体制下，所下的蛋味道有所不同而已。
舟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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