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偶尔打开电视看到一部英国电影《等爱的女人》，刚看到名字，还以为是什么一般的爱情片，可看了一会儿，却被那种纯净的内容所吸引——

在英国的海边生活着姊妹三人，她们均年过半百，却都没结过婚。偶然的一个下午，她们在海边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波兰青年（为了逃避纳粹的入侵，他不惜漂洋过海，历尽艰辛，终于被海浪“送”到英国领土），便毫不犹豫地把他抬回了自己的家中，用自己各自不同的方式关心着这个受伤的小伙子。

三姊妹的个性都不相同，老大显得很绅士，吃饭时也要提醒妹妹注意吃相，并不住地提醒妹妹们与年青人的距离和分寸，她戴着一副老花镜，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波兰青年，以及全家人的照顾，看得出，她自认为自己有责任管好他们，而且不苟言笑，着实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然而有一次，当她在楼下弹钢琴的时候，却让楼上养伤的波兰青年捂上了被子，因为她已经长年不摸琴，今天翻开琴盖，是为了向年青人证明自己的才华。

当她得知年青人听到这生疏的琴声异常痛苦时，不但没有反感，反而特地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小提琴师——当年迈的提琴师拉了一段曲子，波兰青年接过琴，熟练了拉了起来，琴声悦耳动听，打动了所有人的心。同时也打动了三个姊妹。其中的老二表现得最为动情，她是三姊妹中最感性、细致的女人，比如她在床边无微不至地照顾青年，还写了卡片教他英文，陪他到海边散步……他甚至看到青年换衣服时有些脸红。

老三很胖，爱吃，于是她跑遍了全镇，只为了给青年做一顿自己最拿手的沙丁鱼。

她们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年青人的关心，这种情感十分复杂，因为她们从未真正接触过男人，所以这个年青人的来临既令她们感到有些不安，又唤起她们心中那说不清的情愫；而又因她们均已年迈，所以她们在表达情感时都像母亲对儿子一般；由于性格不同，他们都会以自己的喜好去取悦，或者说去照顾青年。老大喜欢主事，于是在为年青人挑选西装时，便主观地拿主意；老二温柔细致，于是在日常生活中对青年无微不至；老三喜欢吃，于是当两个姐姐外出时，便让青年和她一起摘菜，以此作伴、亲近……

看到这里，我只是不住地笑，因为她们太像孩子，好象从未长大，虽然年龄很大，所有的行为都毋须刻意设定，她们从不考虑周围人的议论，事实上，全镇的人也没有议论，只是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关心着那个波兰的小伙子。三姐妹偶尔发生的分歧和争吵也都是西方式的，像小孩子们的争风吃醋，却没有一个认真到上升为原则问题——同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从未见她们脸红脖子粗，说完就完，回头就忘，对各自不同的习惯都不去评判，也都会讲出自己想法，当然，对方也不会在意。

比如老二对老三做的沙丁鱼表示倒胃口，就直说不想吃，可老三之所以做成与以往不同的味道，只是因为她没有买到沙丁鱼，便用雪鱼代替，但这还是她跑遍全镇、冒着雨买来的。但她并没有因此说：“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做了你还嫌弃，你爱吃不吃……”之类的话，老大知道妹妹们的想法，看着老二一推盘子走掉，只是说了一句：“他会把你剩下的鱼全吃光的。”这个他，是指那个波兰青年，而且老大明白，老二有意说自己不爱吃，也是有意在为那个青年多省一点……

当青年在全镇的音乐会上演奏小提琴时，所有人都被他的琴技折服了，大家都在为他鼓掌欢呼，美丽的姑娘还投过充满爱意的目光，并主动和他约会，年青人顿时显得非常风光。于是他在晚会上喝多了，回到家已经很晚，三个女人都没睡，一听到动静都坐起来——此时，她们就像是母亲：一直担心着儿子！

年青人的才华不胫而走，不久，他便被推荐到英国皇家的音乐会上，一曲成名。当然，他受到了皇家贵族的接见，与此同时，三个老姊妹发现在酒会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她们亲爱的青年被所有人青睐时，便自动地离开了，默默地离开了酒会，离开了这座大城市，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影片至此结束。

看完后，心中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与回味，老实说，大姐强势，二姐操心，三妹粗犷，却都不令人生厌。因为他们都非常纯粹，且没有自相矛盾的条条框框，最主要的，是她们彼此接受，没有实质性的诋毁。但如果换到我们的电视剧时，常常看到某些太太无论是当着公婆或是先生、姊妹，不顾一切地大放厥词，甚至表现得歇斯底里。比如新近热映的《我的青春谁作主》中，由苏小明扮演的中年妇女，当她的老母亲找她谈心时，她会先指责离婚的老公，然后说这家中一切都是自己挣的，所以有权自以为是，而且把婚姻失败的责任推到母亲的遗传。然而她的女儿因忍受不了父母离异而离家出走……

她也是位母亲，然而相比于那三个英国老人，我看不到她的美丽与善良，因为，她不温柔，不接受任何人，也不能容纳任何亲人的不同之处。于是，老公离开她，孩子也离开她，她没有亲和力，只剩下一个面具下的，如刀子一般的嘴。与那三位没有结过婚，没有机会作母亲的英国老人相比，她从不会替别人着想，就算是照顾别人，也像是一个刺猬——照顾你们，却让你们疼。

一些韩剧之所以大有市场，其实就是剧中的一些角色所表达出来的心态特别让观众有种亲和力。虽然那些女人也唠叨，也婆婆妈妈，也不给男人留面子，然而她们却都用自己的行为体现着一个母亲、女人的本色。她们没有越过性别人格的底线，只是个性突出，却还都让人们感觉：她们是女人。

然而从古到今，中国女人才应该是最美丽的，最温柔善良的，最善解人意的，日本和韩国的女人们只学到了一点点中国的妇道，就在电视剧里显得那么可爱，其实那只是我们自己的，就像我们特别喜欢国外的衣服和珠宝，羡慕得不得了，其实，他们均出土于中华！

另外的一个对比在这部英国电影，乃至许多欧美影片中似乎司空见惯：当波兰青年当众表演小提琴时，在场所有的人为之喝彩，目光中充满了羡慕与欣赏。却没有一个人在妒嫉、拆台。这当然会让这个青年一路走向成功，并得到全社会的认可。

这段情节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小学刚入学时，老师让每个孩子进行才艺表演，当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当然，我们这些孩子也不太能理解什么政治运动，特别是我，看到全班没有同学表演，便自告奋勇地举手上前，为大家表演了一段从托儿所学来的表演唱，可我演完后，没有掌声，只有哄笑。当时我并不理解这哄笑背后的含义，可不久之后，便在与老师和同学们的相处中体会到了那次表演的后果：先是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那歌曲是跟谁学的，并把家长请到学校问歌词是否有政治问题。在班里，许多男生用折断我的铅笔、偷走我的橡皮，或是有意在排队时推搡等方式表达他们的妒嫉与排斥……在这些互动行为中，我第一次感觉到：“当众表达自己的爱好是不对的，环境是不欣赏我的，我那么做是在犯傻，是要遭到惩罚的。”

可母亲并没有因此否定学校教育，她仍然要求我听老师的话，和同学搞好关系。于是我继续按她的要求做，小学五年级，我在北京市少年宫举行的猜谜比赛中获得第一，由著名作家冰心老人亲自颁奖，当着亚非拉小朋友的面，我接过了她亲手送给我的《小桔灯》一书。然后事后，我便遭到班里男生的欺负，他们说我是作弊，说我不证实。

在初中时，我又继续犯着同样的错误，并遭到了更严重的打击——

那是初二，全校举办智力竞赛，我代表全班与兄弟班比赛，并为全班拿到第一，于是第二天，我兴奋地早早来到学校，希望与同学分享我那13岁的得意，希望得到大家的喜欢，因为我毕竟为班集体争得了荣誉。

然而，当我与两个男生谈起竞赛中的问题时，他们看着我，骂出了非常脏的字眼儿，于是，我再次听到小学一年级时的哄笑，这一次，是全班所有人的，包括男女生们的哄笑！从此，在我的记忆中，再一次更深地刻画出一项结论：“没有人认同你的才华，这个世界不欣赏你，你无权得到肯定，你没有朋友，没有人喜欢你这样表现，即使你的动机是好的，即使你在为集体争光。”

于是，在家庭教育与外界环境之间，我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反差。若是听母亲的，就会成为同学、同龄的笑柄，甚至是伤害。若是想和他们打成一片，就必须与母亲的教导截然相反。

为了团结同学，为了不受欺负，为了赢得同学们的好感，我开始逼着自己转化。那时，我的脾气开始变化，母亲回忆时经常说我在上初中时十分暴躁，爱急，和家长顶嘴……，是啊，我该怎么做，才能满足所有人？我不会两面三刀，不会在那个年龄就成为两面派，可希望被所有的人接受，然而这两个环境却给予我的要求完全相反，我该服从哪一种？

后来，无论是在高中或是大学，在单位或是下海，居然都是这种状况，比如我刚到新闻出版社署参加工作不久，便被派到新加坡参加世界华文图书博览会，会间我又大出风头，不仅卖出了许多大陆图书版权，而且得到当地《联合早报》的采访。然而后果是：几乎所有的内地出版社老总们都不再理我，回国后还向领导反映说我翘尾巴。虽然我的业绩突出，虽然我为中国的出版代表因争了光，但在回国后，还是遭到了领导的会上点名。

这一切都似乎都在不住地向我提问：难道一个人真实地表现自己会有错？才华不可以表现出来？与众不同是一种危险？我永远得到不大家的肯定？

可这些教训让我至今没有知心朋友，因为我不敢与别人交流，一般都是看着对方的脸色，我恐惧不同，特别是不爱接受女人的意见，因为听母亲的话会被环境否定和伤害。而且我也尽量不去靠近同性，在我的经验里，男生们都排斥我。因此在我的经验中，从不敢奢求分享与共鸣，而只有“自己跟自己玩”。

然而，当我看到那位波兰青年在演奏小提琴时被在场的所有人欣赏，没有人骂他，甚至连一个反感的目光都没有时，我开始感到世界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然而，那是在英国，他们的思维方式与我们不同，他们的脸上透着单纯与乐观，他们的表现力是在被欣赏的目光下成长的，从小他们就没有来自环境的障碍，他们的存在得到尊重，每一种个性都被别人理解与认同。所以他们即使活到老，也像个孩子，可这个孩子若在中国，也许就会被视为一种病态——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也因此我想起伟大的基督耶稣说过的一句话：“只有活成孩子的境界，才能够进入天堂的国度。”但我想，也许这句话只适用于欧洲，因为我不也这样在指责着一些曾经和我一样，因延续着孩子的兴趣或感受而无法适应环境的年轻人吗：“你还没有长大！”可其实谁都知道，这个“长大”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决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能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不能象个孩子，得去无条件“吞下”一切现实状态，即使有些是你不喜欢的。而且要从中学会应付别人，是的，在这种环境下，唯一能生存的法则只能是应付！

试想，在家庭教育与外界环境的反差之间，如果一味地认真，非要认出个是非不可，那么，不是否定父母就是否定环境，可一个人如何能承担得了这种背叛与罪恶感？因此，面对如此窘境，唯一能向自己交代的心态，就是应付——两边都别当真，谁都对，因此就没有什么对与不对，这恐怕就是中国特有的无为或中庸吧？

这使我想起了庄子的一则典故，他的意思是说：无用和有用（是非）之间都是相对的（也许在家里这种行为有用，但在外面就没用了，反之亦然）。而真正的大道就是要超越这种有用与无用……。这也许就是庄子与耶稣的区别吧？

因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中国父母为难自己的孩子了，其实他们也知道让那些奥数、围棋、钢琴、珠心算等特长班剥夺孩子的童真是很不人道的，然而现实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一味地让孩子按自己的兴趣和感受去发展，如果不破坏孩子的童真，就要由环境来破坏——反正孩子逃不开，否则就不会“成熟”！还不如自己扮个白脸，毕竟，让孩子在自己手中进入社会化还是相对安全的，如果不以此与将来的环境衔接，那么孩子将来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成家立业的成本也许会更高。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一所市重点小学，看到走廊的墙壁上贴着一些文章，便凑过去阅读。原来是一些世界著名科学家的故事，其中有爱因斯坦、牛顿、爱迪生等。可我只是笑了笑，因为我知道，当中国的孩子对着一个苹果发呆的时候，很可能被所有人认为那是不误正业；如果一个孩子趴在鸡窝里孵蛋的时候，很可能被认为是精神病……，我们非常不习惯让一个孩子按照他的想象去发展，去体验童年的好奇心，因此，他们的兴趣几乎得不到尊重，又哪里会生出个牛顿或爱迪生？即使有，也是古代，而大多数也是因为考不取秀才或遭到政治打击后才不得不去搞什么所谓的科学研究。

因此那些贴在墙壁上的故事在我看来，也只不过是作秀的标签，人们只是看到他们是成功人士，是科学家，却不会接受他们的成长过程，因为对于中国的家长来说，那样成长便意味着过于冒险，便有可能饭碗不保。

就一般而言，发明的潜质是思维冒险与联想能力，是个性的张扬与充分发挥。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个性的顺利发展必须依赖肯定、扶持和引导，它的前提是尊重孩子的兴趣，而不是把他视为多动症或问题儿童。当然，这势必会给家长和老师造成不安全感。曾经有一位教育家曾经说过：“盖茨上了大学仅一个月就辍学了，父亲把车库的地下室腾出来给他搞研究，这在中国的家庭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盖茨如果生在中国，不太会成为微软首席，因为我们没有这种气候！”

是的，中国的气候似乎老天爷已经安排好了，它似乎不是工业化革命，而是研究人心，处理人际关系。纵观中国历史，任何一个有所记载的中国人，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应付对立面，而且书中或民间还会用许多话来描述这一过程，什么“烦恼即菩提”、“福祸相依”、“吃亏是福”、“做事先做人”等等。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中国人对权利有着特殊的兴趣，因为父权和君权是深入骨髓的东西，当许多要把注意力放到权利的争夺时，自然没有精力搞什么研究，因为人一个的精力是有限的，把有限的精力投入无限的权利争夺中去，才能够满足“人上人”或“光宗耀祖”的愿望呀！

因此不争之人，便可以安生，但也会一事无成。不信看看老子和庄子，他们几乎没有对立面，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要，更不会去争，虽然他们被世人称为圣人，可如果活到今天，也可能被势力的现代人所不齿。

可说到底，该怎么办呢？这就要看自己的选择了，如果想少挨枪子儿，就别惹事；如果想做点事儿，就别怕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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