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闹”国学

周英杰

时尚变幻无定，有时诡谲得让人摸不到头脑。这不，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国学”这门在章炳麟、王国维、黄侃和陈寅恪等大师手中渐趋式微的绝学，竟然会在沉寂近一个世纪之后，于21世纪的中国起死回生，枯木逢春！

君不闻某些幼儿园传出来的此起彼伏的稚嫩的读经声吗？前些年，曾经流行过一个很热络的句式，叫做：“XX应从娃娃抓起”。比如，“足球应从娃娃抓起”，等等。现在，这个句式我看终于可以套上国学演绎一把了。

其实，幼儿园的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读经”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眼下时髦的是“国学操”。据报道：成都市双眼井小学的老师苦心专研，耗时数月，发明出了一套可供小学生操练的“国学操”。所谓“国学操”，就是让学生一边“之乎者也”地背诵传统经典；一边模仿古代“请”、“让”、“孝”等系列动作。“国学”竟然还能“操”起来，的确可算是一大发明，完全可以列入“古为今用”的一大样板工程。

已经浮躁很久的大学自然也没闲着。尽管在陈寅恪等大师驾鹤西去之后，大学校园里究竟还存在不存在真正的国学大家，其实是一个大可令人怀疑的问题。但这显然并不妨碍各种“国学班”的应运而生。据闻，前一段时间，堂堂清华国学班的学子们在提倡汉服，而且还真的就“秀”了起来，峨冠博带，巍巍乎妙哉。但不知道国学班的女生是不是也想恢复缠足？需知，“太监，小脚，纳妾和抽大烟”那可是中国不能不说的传统。既然提倡国学，提倡汉文化复兴，这些玩意儿似乎也不可不大书一笔也。

我体会，这大学办“国学班”也许是想再培养出几个王国维或者陈寅恪来吧？我对此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愿意在有生之年乐观其成。而某些高校趁机推出的“国学总裁班”可就有些太搞笑了。谁都知道，中国现在的大企业都是仿照西方管理模式建立并运作的现代企业，不是“瑞蚨祥”，也不是当年的“山西票号”。然则，总裁们不去学习MBA，难不成要学北宋的“大老粗先生”赵普靠半部《论语》治企业吗？大学曲学阿世，搂钱就说搂钱，别打着国学的招牌招摇，行不？

眼见着大学小学幼儿园闹腾国学赚钱、赚眼球，一些聪明人自然不闲着。比如，文怀沙老就蓄起长髯扮演起“国学大师”来。虽然文人李辉看不惯，揭破画皮，但是这位老人家根本不在乎，仍然四处作秀，最近的表演地是西湖边上的杭州。据说，他的一个字现在能卖到上万元。但就是这样高价，人家文大师也不是随便就写。你光有钱没有关系，人家还不伺候你呢。

在这里，我要顺便替文化沙老说句公道话：文怀沙其实还是有点得瑟的本事的。且不说早年注释过《离骚》，起码人家鹤发童颜，卖相不错。尽管在章炳麟等已故的国学大师面前，他不过是沧海之一粟，但谁让大师都归于道山了呢？此正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而且，和那个耍泼耍到伦敦的叫作于丹的“国学超女”比起来，文怀沙岂非是“大师中的大师”？

国学热闹，国学家抢眼，也大大刺激了电视主创人员的灵感。最近，央视的王小丫同志就挺身而出，在他的《开心辞典》里推出了“开心学国学”的特别节目。据说，前九名选手可进入北京大学国学班免试免费学习两年，考试合格后还可以授予学位。王小丫同志也玩国学啦，这世道端的是越来越热闹了

实际上，乱哄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不过都是在“闹国学”玩时尚而已。真正的国学并不是穿起长衫、蓄起长髯、会背几句“子曰书云”那样简单的事情。对于近些年来学术界复兴国学的声音，我们要认真倾听和重视，但要明白的是现在这样子的“闹”国学，并非就是在复兴国学。那些真正有志于复兴国学者，对于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乌可不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