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

——我对郊野的阅读

野菊花

纯而又纯的白，散发着乡野的气息。啊，一丛、一片、一大片，在祖国南方的五月，在田野、山间、路旁和溪畔，这骨子里的透明、洒脱和傲岸。

打开一条路、路上的奔跑和喧哗。一万个孩子在野地里，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一万个孩子在野地里，他举着内心的酒杯和灯盏，比风还要疾速和自由；一万个孩子在野地里，当然，我把他们集合起来，像一条小溪里拼命涌动的顽皮的小水泡。

自己举着自己。要解开黑暗的锁链多么难哪，要砸烂头顶上的乌云多么难哪，要逼开内心的孤独和空洞多么难哪，要撞开挡在眼前的大石头多么难哪，要避开生活中箭簇一样刺来的眼光有多么难哪……为了一次真正的闪耀，我燃遍旷野；为了一次真正的闪耀，我要把墨色和污点一洗再洗，看啊，我已把自己的生命变成头顶上白色的灰烬！

撞身而来的野菊花，像鸟呜在四野飞溅。内心孤独的泵房，什么被提升了上来？成吨的水，它不在地上而在天空。它被谁的眼睛收藏着？啊，密集的小雨点，在我的皱褶里藏着，在我的小山坡被搬运，在我的崖缝里被挤压，在我的骨头里的一个秘密的厅堂里被上了锁。

环绕着泥墙瓦屋的野菊花，在水田里照境子。瓦很黑，墙很黄，花很白（花杆很绿），这么多的色彩，在镜子里，被收藏。为什么我会在这样一幅画面前呆呆地站立很久。黄泥墙的屋像一个男人立在岁月的风雨中，而野菊花却像美丽的村妇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哦，我的比喻多少有些粗俗，黄泥墙的屋更应该是一种沧桑，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斑斑驳驳的经历，而野菊花却是一种见证，一种沧桑或苦难经历之后淡然的表达——哦，这多像我，在细雨中不断地经历着沟沟坎坎的自己，而生命却总是以一种思考的香气释放出来。

一个扛锄头的人被山路举到高处又扶了下来，他像一把木梳，把乡间的时光慢慢梳理。亭子安卧在路的腰上。我在亭子里正在搜索一个叫“野菊花”的词。天时明时暗，雨点或疏或密。田埂和山道交替在额头上出现。一口井叫等待。一朵野菊花叫放牧。

野菊花丛中的孩子。女孩子，被一朵朵清纯淡雅的野菊花围着。泪珠挂在睫毛上，衣服避开潮湿，像借居在琴匣里的昆虫。她是怎样走进野菊花丛中去的，她为什么喜欢让野菊花来和她作比喻（难道这就叫天真无邪）？她的手中捧着野菊花，她的眼中涂满了野菊花。她在野菊花的厅堂里踱步，享受着内心所拥有的单纯而洁净的快乐时光——而对于写作者来说，他的体验却更为激烈——越强烈的爱，需要最安静的表达；越丰富的爱，需要最单一地表达。

白鹭。我把在眼前看到的尽量搬进我的文稿。白鹭在稻田里飞，绿里的白很白。很孤独也很开阔。现在白鹭在野菊花的上方飞，像野菊花的魂（愿意吗，我双手合什，你就是闭目而立的野菊花；我双手一张开，你就是展翅飞翔的白鹭）——白鹭更像一牧雨滴，被风衔着，隐忍。一堆古老的石头会复活全部的记忆。

雨在水田里扎钢针。水田的镜子被扔在杂草丛中或被扔在山坡上。野草莓的牙齿有些松动因为酸。小溪衔着鱼腥草。我是被溪声浸泡着的旷野。

喜欢骑车驰骋在旷野。一次简单的旅行往往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获得命名。这样的驰骋是对生活的一次删繁就简，去伪存真。

    田埂边上的野菊花，溪畔的野菊花，还有更多的野菊花在山脚下荒废的地里。埋下头来打量野菊花。把鼻子放到野菊花边拼命地嗅。雨点让野菊花有些潮：

野菊花像小雨点

一片白花花的小雨点

啊，在风中，雨点也会摇曳！

我被风吹到旷野

墨黑的的屋瓦埋下头去

而白色的雨点

像灯盏一样浮了上来

2009-5-29至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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