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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2 12:53:00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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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苏轼,从自己买了王水照先生的《苏轼传》,到去年上了庆振轩先生的《唐宋词研究与鉴赏》,再到后来读了曾枣庄和林语堂先生写的苏轼传记,就更加不可收拾的迷上了苏轼。不知道喜欢苏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我在刚刚接触宋词的时候,刚刚读到苏轼词的一霎那吧。他的豁达,他的才思,他的真情,他的遭遇,他的……总之,苏轼身上的一切都透着股灵气,这股灵气并不像李白的那样飘忽不定,而是带着点雄浑,带着点开阔,也带着一点点悲观的味道,但是从不厌世,也不像杜甫那么广大的深沉,有着他独特的雄浑和细腻。一般来说,这两个词是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事物身上的,但是苏轼做到了,他把这两个词奇特的结合在了一起。

苏轼的一生多坎坷,从参加科举开始开始,就被他的老师欧阳修误判为第二名。之后,虽然他顺利地进入了仕途,但是仕途却给他带了了无尽的痛苦。一次次的贬谪,一次次的流放,甚至还有入牢的经历,使他的人生充满了挫折。苏轼的出身相当于书香门第,苏洵的熏陶,眉山的钟灵,养育了他的才气。苏轼是一位天才,而且是一位全能的天才。天才往往与大挫折邂逅,一般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天才不被世人认可,直到他死去,还有一种是天才愈挫愈奋,被人们高度崇拜,成为顶级的人间神明。而苏轼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他经历了常人不曾遇到的苦难,但也透发出常人不曾有的才情。苏轼在苦难中痛苦,彷徨,但最后终于超越了苦难。三十年后,真如欧阳修所述,世人皆读苏轼而忘却欧阳修也。他的诗词被争相传颂,大江南北无人不知苏东坡。他的诗词、散文,无不充满着灵气,智慧,哲理,有时风骨虬劲、慷慨豪放,有时婉约清秀、烂漫清丽。就像一位画家,既能够画出山河的壮丽,有能绘出山间的小溪,以及路边零星的小花每一丝的感动。苏轼就是这样一种画家。

最喜欢的是《定风波》。“公旧序云: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王国维曾评价东坡之词旷(《人间词话》)。文如其人,一个没有旷达胸襟的人很难想像可以写出如此旷达的作品。中国历代都有郁郁不得志的文人,但是在失意中还能写出如此大量名垂千古的旷达之作的,东坡是第一人。苏轼途中遇雨如同人生遇挫折,但是“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篇中的“风雨”、“竹杖芒鞋”、“斜照”等词语,既是眼前景物的实写,又是人生的某种象征。“莫听”、“何妨”,两个词,从此词的一开始就体现了词人的豁达。带着些潇洒与倔强,东坡吟啸徐行,他意态安闲,藐视眼前的雨,甚至当它们是自己途中的点缀,徒给自己添了些乐趣罢了。拄着竹杖,穿着草鞋,本是闲人或隐者的装束,这远远比马要好得多,因为它轻便,似心中的轻松快活。词人想,只要怀着轻松旷达的心情去面对,自然界的风雨也好,政治上的风雨(指贬谪生活)也好,又都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可怕的呢?带酒冒雨前行,料峭春风吹来,忽然觉得有些冷,就在这时,山头的夕阳却照了过来,抵住了阵阵寒意。这片阳光来的正是时候,为他取走了风寒。这片阳光又从何而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就从词人的心中而来呢?可以说,在苏轼一生的挫折与漂泊中,让他从中得到安慰和解脱的,不是他物,正是他自己内心的阳光。东坡无论遭遇到什么苦难,他的心底总是保持着闲适与淡然,使他超越了苦难,超越了坎坷,才炼成了那样睿智的文字,不经意间给人智者的警醒与深刻。“回首”一句,更是将这种睿智挥发到了极致,无论是阴雨还是放晴,东坡的心里都是一样的坦然,一样的闲淡。总之,生活,不是他要的目的,而是他要体验的过程。无论是晴还是雨,都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都会给东坡精彩的生活画上或浓或淡的一笔,都将成为他生活中的一笔财富。试想身处现代的我们,常常是为了金钱,为了名誉,为了地位,争夺不已,有的人甚至把这些当成终生追求的目标,而忽视了体味生活的那份闲适的心情。就像谈恋爱一样,爱一个人,追求一个人只是体会爱与被爱的感觉,而并非结婚生子。如果把爱情当成是为了结婚生子而必须的奋斗,那就没有爱可言了。

东坡的生活是精彩的,他人生的画笔没有定数,时而泼墨,时而勾勒,时而白描,每一笔都是他精彩的杰作。他从不恣意的挥霍人生,即使是监牢,也会成为他独特的艺术美的来源。他虽然后来笃信佛道,但是珍视生活,细心的体味生命每时每刻的美妙,即使这种美妙是痛苦,是迷茫。由于他经常遭受着挫折,他经常处于矛盾之中,理想与现实总是让他处于两难的境地。但是他懂得怎样排遣,他找寻心灵深处的阳光,于是他的足迹穿越与山水,穿越于人群,在山水与他人的闲谈中得到了安慰。无论处在何时何地,他照样保持浓郁的生活情趣,登山览胜,临渊赋诗,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自己做菜,酿酒,爬山,题词,和道士、和尚交谈,都让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乐趣。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这么多的挫折与坎坷,东坡就不可能写出这么多受人喜爱的作品,苦难促使了他更深刻的感悟,成了他创作的催化剂。

一直想在东坡的诗词中找到诸多关于爱情的作品,但并非如我想象,在我读过的他的作品里,只有一首让我,也一定让所有读过的人永世难忘。这就是有名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夫妻二人生前相知相爱之深,死后刻骨相思之切,以及相思而不得相见之痛在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抒发。全词如春蚕吐丝,如幽山流泉,从诗人胸臆间泻出,质朴自然。无矫饰之情,无故作之态,不以使事用典取胜,亦不以锻炼词句生色,纯以平常语出之。然而千百年来却引起了无数读者的共鸣。苏诗词中爱情词很少见,但仅此一首,就足以打动千万读者的心弦。另一首表面写情的《蝶恋花》,就从字面上说,也处处体现了东坡特色的文字美感,但细细品味过来,不由得生出对东坡这位天才人生仕途的深切同情。

东坡是一个全才,诗,词,赋,骈文,书法,国画,甚至美食,酿酒,都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浪漫,婉约,豪放,集各种风格于一身,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从他多产的文学作品和艺术作品中,我由衷的感叹这位睿智的天才。命运的多舛没有将他击垮,反而锤炼了他,他亲近和蔼,又淡雅高远,他浪漫灵秀,又深沉睿智,近一千年过去了,他没有走远,他的灵气仍然飘荡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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