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儒林外史》中,吴敬梓先生不动声色地写了一回“侠客虚设人头会”,说是大侠张铁臂放下一血淋淋的“人头”(猪头)留给娄家两位公子,腾身而起,上了房檐,行步如飞,只听得一片瓦响。飞檐走壁本应是一门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的“绝世武功”,张大侠竟然踩出了一片可怜的“瓦响”,稀里哗啦,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书中的娄家两位公子也真是迂拙可爱,一门心思要学上古的遗风,结交名士与隐逸的高人,却不知“士品”早已破产,那莺脰湖上的每个名士的功夫,都与大侠张铁臂的“瓦响”功夫差不多。
这些“名士”非常善于“包装”,而且手段隐蔽高明,大侠张铁臂的“人头”,血淋淋的包袱裹着,让娄家公子一看,顿生无比的“惊艳”之感。这“惊艳的猪头”令娄家公子战战兢兢,焉敢生出二心,自然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送上五百两白银。
张铁臂舞剑也就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就这么两下子;而权勿用向纷乱的剑光里洒的是水,而不是墨汁,就是洒到了身上,黑灯瞎火的,保证谁也发现不了。本来,大侠的花拳绣腿,让一片“瓦响”就暴露无遗了,怪就怪娄家公子从心底里也相信,也不愿去怀疑,甘愿去做个冤大头。
还有那个杨执中,也是一位包装的高手。他本是一个从物质到精神都是个极端堕落的家伙,但是他修葺的书屋却缀以梅花,配以诗画,挂上一幅笺纸联,写上清纯的诗句,其效果达到了与张铁臂的“人头”一样的效能,使娄家公子飘飘如游仙境,心生敬慕,叹服其为世外高人。
事到如今,张铁臂大侠和杨执中们依然游走于世间,内有万里大造林的陈相贵,外有纳斯达克的前主席麦道夫先生,一个个粉墨登场,抓只老鼠挂在腰上,硬充打猎的,一个个气宇轩昂,行走之间如龙似虎,显得武功盖世,相当惊艳。剥开外面这层惊艳的包袱皮,里边也就是一个猪头,甚至是一个空壳而已,实在是惨不忍睹。他们连大侠张铁臂踩出“瓦响”的功夫都没有,人家好歹还能上得房檐。
于是,许多的人和事在上窜下跳之中,一片片的稀里哗啦的“瓦响”声传来,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