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有痕[157]

天空一片茫然，眼前的那片蔚蓝的海面不见了，灰蒙蒙的与天成了一体。时近正午，阳光依然没能利索地穿越笼罩在大地上的迷雾，淡淡的。何曾想到过这些日子竟有如秋的凉爽呢？老天是愈来愈怪了，一惊一眨的让人摸不清它的脉。夏日的夜里竟一反常态用不着空调，还得裹着被子睡，只好把前些日子摊开的草席又收了起来。看来老天也如人类一样，正逐渐失去耐心。

天有不测风云，人也一样。MARK在电话里说：“她的癌细胞已转移到肺和肝了。”我大吃一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一阵寂静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 “愿上帝保佑她” 这一句，心情大概与MARK一样难受。碰到这样的情况，我是最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人的，什么话都堵在心里头了，更不好让MARK把电话交给Z。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2006年10月年曾写过《秋天里的春天》一文，说的就是MARKE的妻怀孕期间查出了乳腺癌，且已转移到淋巴。会诊的所有医生都建议先流产再做治疗，但她高低不肯。于是，在切了患癌的乳房和淋巴后仍坚持继续妊娠。为了不影响孩子在母体内的生长，怀孕期间也放弃了化疗，直到孩子顺利地来到这个世界。孩子如今已近3岁，成长得非常好。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与上一次手术相比，她的坦然同样令人惊讶。

肿瘤病房里的安静令所有到此的人的内心都充满着不安的情绪，我想，即便是见惯了伤感和生离死别的医生护士们也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手术后的她一脸疲惫。我轻声地说上帝保佑你。她笑了，显然有些吃力，但是发自内心的。她是个基督徒，是那年和MARK在国外热恋时向上帝靠拢的。她说感谢上帝，她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是孩子，她的生命已经在孩子身上得到了延续。她说要继续坚持，也许上帝在她身上还会再现奇迹的。她说她此刻即便去了，也没有了丝毫的遗憾。

MARK虽也是基督徒，但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脸上是不知所措的表情。然而，我似乎听得见他在心中的喃喃祈祷。他叮嘱我此事暂时不要告知双方的家人，我点头，不时拍拍他的肩，想要稳定他的情绪。

人生有很多的苦难，也充满着希望。圣经上说：“喜乐的心，乃是良药；忧伤的灵，使骨枯干。”（箴言：17：22）。面对苦难，最关键的是不被它击垮，也不要在最后一刻前功尽弃，坚持，保持乐观向上的心态，就有了战胜疾病的力量。

川流不息的汽车一如既往地喧嚣着。

午后，天色亮了起来。海面渐渐地有了气色，海那边的山脉，海这边的茂密的红树林的轮廓正慢慢从迷雾中显露出来了。一线光明就是一线希望。

 “把我们的脚引到平安的路上。”（路1：29）。耶稣会保佑她的。

[文/腊九2009-5-31]

附录：《秋天里的春天》

早晨，走出家门，一阵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车顶上洒满了黄色的榕树的落叶，我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这颗树干粗壮，根系牢牢盘踞土地的大树，硕大的树冠下，它的气根好似千丝万缕的长髯在随风轻扬，又像垂柳婆娑美丽，茂密的树叶郁郁葱葱，晨曦下，那一片片树叶闪闪烁烁的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在它的身上丝毫感觉不到萧萧秋色的气息。

随手拿起一片刚刚飘落的，仍带着些许绿的气息的树叶亲吻了一下，心想，这就是秋色吗？这就是秋天吗？

那天上午正忙时，MARK发来短消息：“剖腹产，母女平安！”

MARK妻刚30岁，在怀孕1个多月后去医院例行检查，结果诊断出右边乳房为乳腺癌。MARK拿着化验单找到我，凝重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结果。他内心非常矛盾，是采纳大夫的建议让妻子终止妊娠接受治疗，还是同意妻子的决定不治疗不手术不顾后果继续妊娠，待孩子生下来后再手术治疗上举棋不定。事情很明显，如果继续妊娠，危险性相当大，会加速癌症的扩散。商量来商量去，还是信仰占了上风，因为夫妻俩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把生命尤其是新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决定继续让小生命成长，但也听从了大夫的劝告，同意对右乳房进行切除手术。

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发育，手术只用了最低限度的麻醉剂。手术时发现癌细胞已经部分扩散到淋巴，也证明大夫坚持手术是对的。这时大夫再次极力建议她终止妊娠接受化疗，她却坚定地默默地摇了摇头说：“相信上帝，我的生命一定会在我孕育的孩子身上得到延续，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不要任何治疗”

她充满期望地回到家中，每天静静地祈祷，欣喜地倾听和感受小生命在自己体内的活动，体会小生命一天天在自己体内孕育成长的快乐。生命就这样一天天在祈祷上帝祝福的呢喃声中，在孩子母亲充满希望的喜悦和呵护中，一天天成长了起来。

晚上赶到医院探视时，与以往不同的是，看到的了两张写满轻松喜悦心情的脸庞。看着这个刚降临人世不久的，充满生命活力的小生命，夫妇俩眼窝里充盈了泪水。此情此景也令我感动不已，想到了在这样的季节里，顽强的生命也一样可以如春天里的生命蓬勃般地成长的，想到了母亲的伟大。

出院后，MARK妻也要开始接受癌症治疗了，这无疑是老天继续对她进行的考验，相信奇迹仍旧会在这位伟大的母亲身上再次发生。

秋一天比一天凉起来，紧接着还有冬天也要来临。生命是脆弱的，可是蓝天下的阳光下依然灿烂，生命的成长却是一种永恒，生命的顽强和坚韧是永远得到春天蓬勃的生机的眷顾的。

祝福MARK的女儿，祝福MARK的妻子，祝福所有的朋友！

[文/腊月二十九 10/10-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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