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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公报》报道,日前自杀的韩国前总统卢武铉,祖籍在中国浙江省东阳市,为东汉大儒卢植后人。卢武铉堪称是草窝裡飞出的金凤凰,他在一个被称作“即使乌鸦飞来也因没有食物而哭着飞回去”的贫穷村落一直生活到初中毕业,家境特别贫寒。为了获得奖学金以便继续升学,他报考了釜山商业高中。他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每天靠吃即食面度日。釜山商业高中成了卢武铉的最后学历,也使他成了韩国历任总统中学历最低的一位。
为摆脱贫困,卢武铉在家乡的山坡上亲自动手盖了一间小茅屋,一边四处打工一边埋头自学,备战司法考试。10年艰辛,卢武铉终于在自己的而立之年通过了韩国司法考试。翌年即1977年,卢武铉任大田市地方法院法官,1978年正式成为专业律师。1981年的一桩为穷苦人辩护的案件使其一跃成为着名的“人权律师”。卢武铉于1968年参军,服役34个月后退役。退役后回到家乡与权良淑开始恋爱,权良淑是同村的姑娘,这一婚事曾受到双方家长强烈反对。卢武铉的姐姐英玉回忆说,“权良淑十分傲气。武铉说是要‘征服她’。”
然而,最终还是权良淑“征服”了卢武铉,而贪欲却征服了权良淑。卢武铉为此送命。5月29日卢武铉下葬的这一天,权良淑在自己网站上刊登了一篇题为《写给丈夫的信》的文章。这封信写于2002年总统大选举行一个月时,权良淑在信中为当时身心疲惫的丈夫加油鼓劲。但是现在,这封信成为了一篇妻子悼念丈夫的“亡夫词”。
信中写道:“老公啊,你很疲惫吧?我一直以为你很坚强……但是现在你的眼眶里满是泪水。我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里,你曾说过所谓的政治,最终的意义是热爱国民并且带给他们希望。我再次意识到了即使很疲惫,你也一定要选择走上从政这条道路。”;“你曾经说过,如果当选总统需要抛弃妻子的话,那么宁可不要当总统。虽然你看起来有点执拗,但是面对你内心深沉的爱意。我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
卢武铉由于妻子涉及收贿丑闻,身心俱疲,跳崖了结一生,全球为之震撼。卢武铉在遗书里写道,“在遥远的未来,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历史如何评价,和今人关系似乎不很重要;今人要思考和反省的是,卢武铉的官德,对官场的启迪。
台湾《工商时报》社论认为,近半世纪以来,民主国家的官员,受金钱丑闻缠身的政治人物数不胜数,前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及艾斯特拉达先后被百万民众轰出总统府、前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狼狈逃出国会、前韩国总统全斗焕及卢泰愚前后锒铛入狱,皆与金钱有关。其中谢瓦尔德纳泽不仅是前苏联的著名外交家,也是以肃贪闻名的英雄。此外,这些年以色列前总理沙龙、印尼前总统瓦希德、泰国前总理他信、秘鲁前总统藤森及台湾前“总统”陈水扁等人,这些叱吒风云的政治人物,年轻时皆有悲悯天下之心、经纶社稷之志,其中为数不少更是以清廉、肃贪扬名立万者,但在权力顶峰之际,终究难敌金钱的引诱而致声名狼籍。
英国莎士比亚在《雅典的泰门》一诗写道,“金子这东西,只这一点点,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使错的变成对的,使懦夫变成勇士。啊!你这可爱的凶手,帝王逃不过你的掌握,亲生父子会被你离间,你勇敢的玛尔斯,你永远年轻韶秀。”玛尔斯是罗马神话中的战神,莎翁讽喻金钱是可爱的凶手、是战神,从近年各国政治人物因钱而道德溃败、因钱而结束政治生命看来,金钱正是谋杀从政者政治生命的凶手,摧毁他们道德防线的战神。
回想过去历史改朝换代,落难的君王总有囚徒的憾叹,南唐后主李煜亡国后写道,“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消磨”,“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宋徽宗赵佶失去江山后也慨叹“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在帝国霸权的年代,下台君王这种囚徒的困境,并不令人意外。但民主政治制度,走下舞台的总统并不是失掉江山的君王,本不该有这种囚徒的困境;可是对金钱的贪婪,使得他们从下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面临囚徒的困境。
封建时代的君王被囚,是困于外敌的武力;而民主时代的元首被囚,却是困于金钱的诱惑。李煜、赵佶是胜利君王的囚徒,而藤森、陈水扁等人,却是人民权利的囚徒。正如卢武铉在自己所撰述的书里写道,“身为政府官员必须经常问自己:我现在是为谁、为什么而工作,最实际的作法就是倾听民众的心声。对于有信仰的人,会因‘神明在注视你’而有自我反省的动力,而政府官员则必须以‘人民在注视著你’自我惕厉。”可惜,他自己做到了自我惕厉,而夫人没有做到;他无能克服和改变夫人的贪欲,只好自杀。
卢武铉自杀,是觉得自己一生清廉,妻子却受贿,很对不起其选民、对不起国家。韩国人的民族性和日本人的民族性,在这一点有些类似。即服公职的人士,如果做了对不起人民大众和国家社会,责任心很重的人,往往会负起这样的责任,以自杀谢罪国人,以保持个人永远的人格和生命。在日本,政治家或大公司行号的负责人,不要说贪污,就是公司的负责人,因为其运作不当,使公司亏损很多钱时,觉得对不起公司而自杀者也不乏其人。
这是在西方国家绝对看不到的现象。这可以说是东方知廉耻之传统文化所使然。
卢武铉自杀前,在他的博客上写下一段话,说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谈民主、进步、正义,他沉痛地向韩国民众说,“不要再和我一起陷入这个泥淖,你们抛弃卢武铉吧!”
对此,台湾《中国时报》发表社论说,马英九日前接受访问时开宗明义以《论语》“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说明他的为政理念,他把《论语》当做案头书,访谈中反覆念诵多个篇章,强调孔夫子论学评政中,除了“仁”,谈得最多的就是“正”。社论说,以清廉形象登台的卢武铉,因妻子贪污而自杀谢罪收场,不能不说是民主的悲哀。对比台湾,仍陷在扁政府铺天盖地的弊案阴影中,波及层面大到难以想像,扁家人与亲信直接涉入者不说,从军到政,甚至民间企业都有扁家人亲信贪污的影子,而陈水扁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社论说,马英九再三强调他肃贪的决心,他不会不知道可能引发的社会、政治效应,正负都可能超乎他的负荷。当年,他担任“法务部长”,为了查贿肃贪,与当局不合,最后去职转任“政务委员”,但是,整饬政风的意念从未自他的脑海里消失。过去八年,政治领导圈中充斥法律人,偏偏当权者却是最会钻法律漏洞的政客,让全民对法治主义失去信心。
但马英九同样是法律人,他知道法律与制度的重要,即使被外界讥评为“龟毛”,依旧不改其志,就是依法而行。他的坚持从拒见卷入军中买官疑云的“前参谋总长”霍守业,可见一斑。霍守业是马英九就任后要留任的将官,对霍的忠诚专业迄今不疑,霍甚至亲致信函,交代疑点,马英九仍婉拒见他,马英九的说法是,“|既已进入司法程序,不宜由我讲什么话,一切交由司法调查。”上位者不涉入任何个案,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即使是好友、亲信,但一旦被发现有贪污腐败嫌疑,马英九连见都不愿意见,其官德可见;这与大陆官场官官相护、说情掩盖等风气相比,不禁令人唏嘘。
社论表示,无可讳言,八年、甚至十多年的积弊,一旦雷厉风行开始查办,难免掀起政治风暴,以军中爆出的买官疑云而言,过去八年时有所闻,不论是中间人或关系人,言者活灵活现,偏偏没人敢办,此时爆出大弊案,让八年来晋升的将官无一幸免,都成为被怀疑的对象,这对军中士气与“国军”形象当然是重大打击,但是,不能因为担心“国军”士气就不查办到底,毕竟不能让将官们永远承担外界怀疑的眼光,彻查、速查,是还给“国军”形象与公道的唯一办法。
社论说,看尽扁政府八年乱象,台湾民众的要求不多,只希望“国家元首”是一个不滥权、不索利的正人君子,发挥风行草偃之效,重建民众对清廉效能政府的信心。权力使人腐化,前车之鉴累累,以“正”自勉的马英九,必须时刻不忘今日之言,以此惕励,名副其实地做到“子率以正”,才能不负选民对他的信赖与付托。
然而,卢武铉自杀后,大陆的“人民网”发表的文章却认为,卢武铉的死绝非韩国反腐制度的胜利,而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该文章说出三大理由。
首先,一个制度是否是好的,不应该看其事后的惩戒力度,而要看其能否起到预防的作用,卢武铉乃是打着“创造新政治生活”的旗号走上总统位置的,但平民出身的卢武铉却依旧无法抵制官场的腐化,最终卷入了腐败的漩涡。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曾经说过,制度不好,好人也会变化。这恰恰卢武铉的真实写照。韩国长期积累的官商勾结的恶习,让腐败变成了家常便饭,卢武铉只是其中的受害者而已,根本就是落后的反腐制度的牺牲品!又如何能因为其自杀就认为韩国反腐制度胜利了? 其次,一个先进的制度不仅仅要保护遵守制度的好人,也要能够充分保护不遵守制度的坏人的基本权利。卢武铉目前尚处在被调查的阶段,那么,他就理所当然有生存这一基本的人身权利,他的自杀,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各界尤其是新闻媒体赋予的强大压力所致。我们不能够因为他犯了法就认识他自杀是应该的。卢武铉该不该死,应该交给法律来决定,这是最基本的法制原则。让卢武铉在接受法制制裁之前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并且没有对其进行必要的保护,应该看作是法制原则没有贯彻的表现。同样,对于我国的贪污官员,我们更期待的是他们能够受到法律的严惩,而不是选择自杀。最后,不能忽视的是,鉴于卢武铉的自杀,韩国政府已经决定撤销对其起诉,并决定对其采用国葬。这样一来,不仅仅是让一起贪污腐败案在不该划句号之前划上了句号,而且还容易产生引导受贿官员通过自杀来寻求一了百了之意,又应该算是反腐制度的一种缺失。
当然,“人民网”发表的文章也是对官场道德的考问。不过,人们从中看到的是什么,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得和体会。在这里,倒用不着笔者说明。
“善恶书于史册,毁誉流于千载,固可畏也”,卢武铉到此生的最后一刻仍想着历史的评价,良有以也。虽然金钱的诱惑是如此巨大,但从政者不应忘记身为公仆的初心,由卢武铉的人生际遇可以明白,政治人物一生清誉可以在旦夕之间毁灭殆尽,踏错一步即无回头的余地,若不临渊履薄,再清廉的人都有可能犯错。
今天,台面上所有居高位的政治人物也当更为儆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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