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崇拜：朝鲜需要的和中国没有的

司马平邦

我提供两部影视作品给那些与朝鲜半岛核问题有关联的人们：

一部是日本的朝鲜籍导演崔洋一的电影《血与骨》，另一部是刚刚在湖南卫视播完的韩国电视连续剧《传闻中的七公主》。

崔洋一是朝鲜籍的日本导演，而这部电影亦能强烈代表在日本生活的朝鲜人那种既深受日本民主社会影响又不肯背弃种族文化的固执意念，这部《血与骨》是2004年日本票房最高的电影，艺术水准相当高，一部讲述朝鲜人在日本的奋斗史的电影居然成为日本当年最卖座电影，奇怪吧。

那一年被日本人评为最佳中国电影的是王兵的9小时纪录片《铁西区》。

《血与骨》是朝鲜民族的民族性里崇拜父权的最好范本，虽然主演是日本人北野武，但北野武还是演出了朝鲜父亲金俊平赤手空拳在日本打天下的慓悍之气，但《血与骨》所抒写的金俊平奋斗史又绝对不像中国励志电影里常看到的那些庸俗励志学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现在的韩国电影里也随处可见――崔洋一强化了金俊平作为一个父亲对父权崇拜的象征意义，他得以从一个懵懂少年到街头霸王再到威严父亲的个人历史都靠着对家族外的欺负的拚命抗争和对家族内的不满的残酷镇压得到的，很让中国观众不爽的是，片中的家族成员个个虽然偶有反抗但大多居然甘愿任其镇压，而这正是这个在残酷的异国它乡成长起来的家族基业得以保全不致分裂瓦解。

《传闻中的七公主》被湖南卫视当成韩国家庭喜剧播放的，一天两集，近百集，在许多不喜欢韩剧的中国人看来真的又臭又长，但在喜欢韩剧的中国人尤其是一些城市女白领看来，它又只是在演一个家庭，一个军人出身的性情古怪的家长老头子，用军事化手段管理自己的家庭，上到老岳母，中到妻子，下到4个女儿（七公主）每天跟他请示、汇报、点名，颇为好笑，虽然许多中国人看后不相信这样的家庭真的在韩国存在，却全可以图一乐子。

我是偶尔看了几集，甚觉有趣，比如老头子嘴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向平静的湖水里开机关枪”，意为你不要没事找抽。老头子罗阳八与金俊平的一个最相似之处就是亦以暴政和专制统治这个绝大多数为女性成员的家庭（男性成员也一律女性化），而其暴政和专制到外人无可理喻的地步，所以，许多中国中是一边骂着老头子的残暴和女人们的软弱一边又津津有味地把剧集看完的。

但最终这个残暴和专制的老头子罗阳八，以及那个同样残暴和专制的金俊平，仍然深得家人的爱戴和信任，家庭成员们又没有他不行。

朝鲜（韩）民族对父权的崇拜至此，让中国人无话可说。

这两部剧像极现在的朝鲜半岛。

朝鲜这个国家，不就是一部《血与骨》或者《传闻中的七公主》在上演吗？而韩国与美国的关系，我觉得也有父权崇拜的价值观渗和其中。

我倒觉得这是种根深蒂固并不可去除的民族性格基因，即这个民族（国家）虽然可能受制受压于强势的父权主义或父权人物，但又极度依赖和崇拜这样的人物和理念，这样的人物和理念乃曾经是这个民族（国家）得以在严峻的列强环伺的历史条件下生存成长的核心凝聚力，若无这样的人物和对这等人物的崇拜，可能朝鲜半岛也早就不是朝鲜半岛，朝鲜（韩）民族也早就不是朝鲜（韩）民族，或者早已就成为中国的一部分或日本的一部分了。

在中国，政党和领导人都被称为人民的公仆，但我知道在朝鲜，他们一律被称为人民的父亲（金日成、金正日皆如此，可能还有25岁的金正云），而即使在现代化和民主化过的韩国，政治中的父权崇拜迹像仍然没有被根除，我曾去过韩国，跟韩国的大企业有过交流，在韩国企业里，员工对上级的服从驯顺得惊人，而家庭里，妻子儿女对父亲的服众也是驯顺得惊人，那次去韩国，一个韩方公司的领队把我们带到首尔，他其实已1年多没回国，他的妻子和儿子来宾馆看他，我注意到在没得到丈夫的允许之前，娘儿俩一直长久地呆在宾馆大厅的一角静静地看着他打理公务，直到很晚很晚，等丈夫忙完了才凑上来一家人言欢，让同去的所有中国男人觉得这样安静谦卑的女人不可思议。

卢武铉的死，之所以能引起这么大的震动，相信也与韩国人对父权崇拜有关。

韩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也有这种父权崇拜的影子，虽然韩国未必从心里服从美国，但无疑这个国家（民族）往往更容易心悦诚服于一种强权。

中国对朝鲜，或者因为中国这个民族和国家就是一个“面瓜”民族，所以，我们正看到一个越来越不受控制不听管束的朝鲜，虽然中国在历史上曾给予朝鲜“血与骨”的支持，在现实的许多问题上亦正给予朝鲜以平等的发言权，但我看中国未必就能得到人家由衷的敬畏。

所以，中国想解决朝鲜的核问题和控制朝鲜的核力量，需要耐心看看《血与骨》或者《传闻中的七公主》。

私以为，在朝核问题上，中国与朝鲜之间的分歧全不在于利益而在于价值观，其实，朝鲜亦能了解在朝鲜半岛安全上，它与中国有共同的利益要求，但中国对朝鲜的控制力量仍然越来越弱，因为这个民族是向来欣赏和崇拜父权的，你对它越民主越平等或者被它理解为是你的软弱甚至自私，它当然是需要你保护的，但这种保护如果想更有效果，需要并施以威严，而失之威严的妥协大多是要带来其对中国的不敬，现在，有了核弹在手，表面上可以凭一己之力独自对付韩国和美国、日本的朝鲜更是难以对一向在国际事务中奉行老好人和不得罪人外交政策的中国产生敬畏心和依赖感，这才是中国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