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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圆》印象(一)
读《小团圆》读到有些困倦拿不起书就想要睡的时候,一场哗啦啦的大雨又来了,把夜里的安静一下子就弄了个粉碎,把瞌睡赶跑了。窗玻璃上的斑斑点点驳的雨滴在缓缓地往下流淌,淌过的痕迹犹如一首首忧伤的诗,转眼间就逝去了。虽然短暂,却是真实的,是它的一种永恒。
《小团圆》算是读完了一遍,但远远没有明白。恍恍惚惚的,清楚又不清楚,或者仅仅只是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吧。但开头的几段文字印象很深,让人感到张爱玲动笔之初心情并不平静。她一开头就说道:
“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无独有偶,这句话一字不差的出现在《小团圆》结尾的最后一个自然段。这象征着什么?完全是在等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张爱玲的笔触突然间就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思绪一下子就跨越了十几年,她以哀怨的心情继续写道:
“九莉三十岁的时候在笔记薄上写道:‘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以为?以为是什么意思?以为,其实就是九莉在七分的嗔怒,三分的期盼中等待,等待天晴,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过三十岁生日那天,夜里在床上看见洋台上的月光,水泥阑干像倒塌了的石碑横卧在那里,……”
三十岁,女人最好的年华。可九莉的夜里只有月光,千年的月色如墓碑一样沉重的压在心上。这也无疑是此刻的张爱玲自己的心情写照。她接着写道:
“但是她常想着,老了至少有一样好处,用不着考试了。不过仍旧一直做梦梦见大考,总是噩梦。”
虽然总是噩梦,但说到底,她还是没能放下他。
开篇的寥寥数句就点出了全文的意镜。大考在等待,三十岁生日在等待。可以感觉得到,她在写作本书时仍旧有些许的期待,期待有个“小团圆”。虽然过去的那些美好已不复存在,但正如她自己在给宋淇的书信里所说:“在爱情完全幻灭了之后,总还有什么东西存在的。”张爱玲心里是明白的,这个“小团圆”的“小”或许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甚至是没有。虽然这爱和恨在九莉的言谈思维中是那么地毫不在意,但依然这样去梦想,是因为她曾经的真实的爱是单纯的,是决绝的,是没法从心底抹去的,曾经的恨也是刻骨铭心的,是没法忘却的。既然丢不下,是人都希望往好处去梦想的,无奈也罢,惨淡也罢,还是要在惶恐不安中期待那一线希望的出现。
在任何一个局外人看来,邵之雍都是个不屑一顾的人。可九莉不这样认为,她心里在想:“他就是这么个人,有什么办法?如果真爱一个人,能砍掉他一个枝干?”她对他说:“你像我书桌上的一个小银神。”爱情就是这样让人不可思议,明明前头是个坑,也要往里头跳。或许,撇开政治不谈,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邵之雍也许有他可爱的一面,爱了也就爱了,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至死都不能放下,在等待。
与很多人看完《小团圆》的印象一样,我也感觉张爱玲“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有着与一切凡人相似的贪嗔痴怨的她。”(王汀),她原来就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子之一。
然而,张爱玲就是张爱玲,旁人无以类比。虽然往事不堪回首,但很少有作家能以这样淡然的叙事方式,以刻薄的口气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不稀罕任何体谅,更不屑廉价的同情。”(王汀)
(待续)
[文/腊九2009-6-5]

wanglajiu
我说的话,有一半并无意义,但我还是说了,为的是让你听到另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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