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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多维社报道,中国的互联网用户们宣称他们在与网络审查的对抗中取得的一时胜利,他们成功的追踪报道了一位年轻女性被指控谋杀地方政府官员的案件,揭发出那名被杀的官员曾试图强暴这位被告女性的事实。此案迅速成为中国互联网上最热门的话题,网络聊天室和博客纷纷把22岁的邓玉娇称为反抗中国腐败官僚的“侠女”。
法新社刊登记者卜光一篇题为“中国网民显示实力”的报道说,与传统传媒比较而控制相对宽松的互联网上,最近闹哄哄地讨论着一场中国版的“大卫与戈里亚”的故事(旧约全书》中年轻的牧童大卫用石块击倒了巨人戈里亚的古老的故事)。5月10日,湖北巴东一家宾馆浴室服务员邓玉娇持刀刺死了一名当地政府官员。事后,她向警察自首,对警察说她只是在抵抗一名试图强暴她的男子。但是,她迅速被起诉犯了谋杀罪,如果被定罪,可以判死刑。于是消息迅速在互联网疯传,网络用户很快就盯住了这个在专制国家中牵动人心的故事:一个腐败的地方干部以为靠自己的官位可以为所欲为,却碰到了一位地位卑微而敢于抵抗的年轻服务员。在中国,洗浴按摩服务和娱乐往往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卖淫场所。昵称“追风的土匪”的知名博客作家“屠夫”在网上贴出这篇故事后,亲自到了事发后邓玉娇入住留医的医院。邓玉娇说了她因为拒绝与“遇害者”性交,被“遇害者”多次殴打的经过。此案成为“社会不公”的象征,自发声援邓玉娇的组织和律师们也纷纷行动起来。
“此案反映出老百姓和政府公务员长期的冲突,”邓玉娇声援组织中的一员,巴中伟对法新社记者说,“政府惯于隐瞒事实来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人们怀疑这个案子中,警察和地方政府也在这样做。而且人们认为,同样的事情将来也可能轮到他们头上。”北京的学生们,还上演了名为“谁都可能成为邓玉娇”的行为艺术表演。
依据官方媒体在6月1日的报道,警方侦结说这位年轻女性在保护自己时“防卫过当”。但是,尽管如此,邓玉娇已于上周获释,并自行返回了与母亲同住的家,被监视居住在家中。两名被认定为遇害者帮凶的地方官已被解除公职。
此案显示出,在一个传统媒体受到严格控制,司法系统与政府连成一气的国家中,互联网有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中国现在有3亿网民。传统媒体只是政府的传声筒,然而互联网才代表了人民的声音,它让人们可以放开说话,它是一种自我表达和呼唤正义的工具。”研究中国社会问题的学者胡星斗说。胡星斗是北京理工大学的一名经济学教授。
但是,担心社会安定的政府当局对这股批评浪潮密切关注、愈来愈不安。“追风的土匪”的博客已经被关闭,与此同时,曾报道此案子的一些传统媒体也被下令降低报道的调门和力度。“我们注意到,许多聊天室已经被关闭了。”不过巴中伟说,网民们一定会继续追踪邓玉娇案件,并且会“继续观察当地政府的下一步动作。”
有网民点评道,先由“刑事拘留”转为“监视居住”,再由最初的“故意杀人罪”转为了“防卫过当”,从漏洞百出的地方政府新闻发布会再到由新华社来主动发布消息,对于已经看够了巴东警方拙劣表演的人们来说,已经没有兴趣再陪你们玩了。
网络作者忠言的文章分析说,看罢新华社的这个通稿,稍有法律常识的人都不难看出其中的破绽,并产生种种疑问。首先,对三名当事官员不法行为的定性模糊不清,公安机关认定黄德智等人对邓玉娇存在“强迫要求陪其洗浴”,以及“拉扯推搡”、“言辞侮辱”等不法侵害,显然,这样的定性有避重就轻、迥避行为动机的“躲猫猫”之嫌。其实,色情娱乐场所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邓贵大等人强迫邓玉娇“陪其洗浴”,不过是要达到强奸或者强迫其卖淫目的的一个环节,而避开他们的真实意图,仅仅把行为过程作为其罪责,是完全违背法律常识的。试想一下,一个入室盗窃犯的目的是盗取现金,当他正在撬保险柜的时候被主人发现了,这样的行为,难道我们就能认定他不是盗窃犯,而仅仅是损害他人财产吗?显然不能,而邓玉娇案的上述定性,正象这类拿行为过程来代替其行为意图的做法一样荒唐。不仅如此,翻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法律,都没有找到“强迫陪其洗浴”这样的罪名,看来这又是一个类似“嫖宿幼女”之类的雷人新罪名。
针对警方“防卫过当”的定性,学者邵健指出,只有一种情况属于真正的防卫过当,那就是,当邓玉娇拿起刀之后,那三个男人吓得落荒而逃,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邓却紧追不舍、一路追杀过去并最终要了他们的命。然而,本案根本不是这种情况。
几天来,关于邓玉娇案的警方调查结论持续引发媒体和社会舆论的一片炮轰。有评论写道,邓玉娇在遭遇三个酒醉之后的大男人强迫要求陪同洗浴的不法侵害的时候,显然意识到,如果不奋起反抗的话,自己的命运十有八九是遭到强奸甚至是轮奸。在如此危急的时刻,邓姑娘拿起刀来反抗暴力侵害,完全属于法律中规定的正当防卫行为。《联合早报网》上作者王强博士的文章说,不能以邓贵大被刺死,就说邓玉娇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在这种紧急时刻,要求邓姑娘掌握好刀刺对方的分寸,完全是不切实际的空谈。我们可以要求党组织平时就把邓贵大这样的官员教育好,但却不能向邓玉娇提出过高的要求。试想一下,如果邓姑娘是公安局长的女儿,他会认为自己的女儿防卫过当吗?王强博士的文章又说,邓玉娇刺死邓贵大的行动,在全社会产生了很好的效果,她告诉人们,对于欺人太甚的恶官、贪官,只有奋起反抗。美国法律为何允许公民拥有枪支弹药?目的就是允许他们在遭到政府压迫的时候,有权自卫还击。
《钱江晚报》上作者刘雪松的文章说,如果有枪,邓玉娇应该先对邓贵大们拔出枪来说:再走一步,我就正当防卫!但官员们知道,邓姑娘没有枪,于是就把她逼到无路可走。如果真的有枪的话,邓玉娇就可以鸣枪警告了,可她只有一把小刀,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用刀捅向对方,要么被人强奸,此外别无选择。而巴东的法律告诉我们,当一个弱女子遭遇性侵害的时候,应该等对方达到目的之后再动刀,否则就是过度防卫。在巴东的法律中,所谓“正当防卫”的依据,要看你最终有没有被人得逞,得逞了可以动刀,要是没得逞,刀子是万万动不得的。文章最后指出,做人不能太邓贵大,法律不能太巴东。在这个举国关注的案件中,人人都是判官,老百姓心里都有自己的道德判断。
此外,也有网民调侃说,建议不要开除黄德智的党籍,因为社会上也不需要这样的人渣,还是留在党组织里合适。
日前,由德国之声主办的第二届全球传媒论坛拉开帷幕;德国之声邀请了中国知名博客作者杨恒均、德国联邦政府人权事务专员君特·诺克以及生活在德国的华人自由记者史明,组织了一场题为“互联网与中国人权”的讨论会。
德国之声报道说,在新闻和言论自由受到限制的中国,互联网在公众舆论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近年来,无数针砭时弊的独立博客、对社会矛盾冲突事件进行独立报道的公民记者活跃在网络平台上,给中国网民提供了一个更快捷、更多样化、而且不同于官方论调的信息来源。杨恒均就是目前在网民中颇受欢迎的一位独立博客作者。
杨恒均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政治学专业,曾经在海外读书和从事媒体和研究工作,并出版过多部政治间谍小说。两年前,他选择了网络日志——博客这个媒介,来表达和传播自己对中国社会以及世界时局的见解,原因只有一个:“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写作之后不用经过编辑和删改就可以上网的地方。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杨恒均介绍,不少写博客的人一开始可能只是写一些日记,抒发一些随感,但是渐渐就会触及到人权、自由、民主这些话题。虽然大部分文章都可以自由发表,并在网民中引起广泛的讨论,但是只要进入“雷区”,就会遭到删锁。德国政府人权事务专员君特·诺克则认为,至少这些独立文章在网络上的发表,可以一定程度上促进民主的到来,并且加快这个进程。他说,“今年是柏林墙倒塌20周年纪念。我认为,柏林墙倒塌早五年和晚五年发生是完全不同的。大家可以看一看我们在东德一些城市进行的建设。对于政治来说,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对中国以及世界其他国家目前出现的这种网络民意发展趋势加以推动,以使得这种变革能够早些到来。”
中国目前有大约3亿名网民,互联网使得信息传播的速度极大加快了。一方面,有独立见解、追求民主自由的网民利用网络的平台发表自己对社会、政治问题的看法;另一方面,中国政府也大力支持网络的发展,并且希望通过网络媒体加强“主流”宣传。资深华人自由记者史明表示,“我们不能忽视的是,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不久前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加大了对宣传的投资。不管新华网上报道的是真实客观的消息,还是虚假的官方论调,毕竟是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了网络用户的视野中。中国的网民很难找到一个具有正确导向作用、可信赖的信息来源。”在2008年,西藏3.14事件、奥运火炬传递等话题在中国网民中间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不少网民产生了仇视西方的心理,在奥运火炬传递期间,许多海外留学生走上街头,决心“保卫”奥运火炬。杨恒均表示,“去年在西藏问题出现期间,我是唯一一个在国内写了四篇文章,并且成功在网上发布的博客。举一个例子,我在里面对那些在火炬传递期间上街游行的海外留学生说:在美国,在澳大利亚,你们其实就是少数民族,你们都可以去游行;但是在中国,那些西藏藏民却不能上街游行。”
两年来一向勤于写作博客的杨恒均表示, 20年前,我们的草根民众对民主、自由的概念并不是那么清楚;但20年后的今天,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这个变化就来自于互联网。“我能强烈的感觉到底层的民众对人权和自由民主的渴望。”
因此,从“邓玉娇杀人”到“邓玉娇自卫”,是中国政治的进步,也是中国网民的胜利。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也仅仅是网络民意短暂的胜利。路程还远,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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