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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很懂

1
心跳是能看到的,通过他的眼睛,还有你的呼吸。
萁萁和伟涛第一次在夏令营的走廊里相遇时,萁萁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安详,透明,还带得有点母亲说的倔。萁萁想自己只要在那迟疑迟疑,面前这喉结都冒出来了的男孩就会风一样的走过。可两三步的时间滑过,风却变成了一块闪动着两颗黑葡萄大眼睛的石头挡住了廊外的阳光。
你就是——?
他的嗓音带着男孩子变声的浑厚,像C大调里的5被反复颤弹蹦出来的那感觉。
那,你呢?
因为脸烫,她感觉自己的声音简直就像曲子结尾,手指从钢琴的键盘上提起后,那长长的飘逸。幸好几个闹闹嚷嚷的女生,突然从外面的草地冲到走廊上来了!
那天,她知道了他是伟涛,他知道了她是萁萁,作文得过新概念文学奖,钢琴过了九级的萁萁!
2
伟涛早就知道女孩子的那儿和那儿究竟是啥,伟涛对萁萁的欣赏,就得经历艰难的蜕变。
刚才,老师讲得真精彩……
还是在那段走廊上,侧目乜了乜萁萁闪亮的脸庞,伟涛兴奋的回忆老师才讲过的课。
那样的课,他竟然也听得那入迷,这让她的呼吸平缓了许多,但还是不能盯他的喉结!
柴可夫斯基是俄罗斯的,不是前苏联的——
她说,纠正着刚才那口若悬河的老师的错误,她不是在向他炫耀,反而还有点怕伤了他自尊心的小心和拘谨。心里小兔跳的感觉,他第一次盯了她的胸脯,感觉到他目光的转移,她红红的嘴唇咬紧,故意笑。他心里的激动就有点惊慌,很像以前他把对网络美女的欲望落实到具体的女孩子身体上时的那种慌乱。喉结也很不规则的蠕动。
你游泳游得好棒!这夏令营,我就喜欢游泳——
她说,表情完全就是个单纯的漂亮女孩模样,靓丽、光彩,内心燃烧,决不是啥奖,啥级的在往外冒。
可老师不准单独下水——
他回答,声音的沮丧和脸上的惋惜一起在欢快跳舞。那欢快的含义,自然是她的理解,她相信,只要这营地没有那条可笑的规定,他一定会和她一起欢快的游泳。一对鱼儿样的,就她和他,她像条自由的海豚,他的背脊像漂在兰色里的变形金刚……
这我知道。
她颔首说,脑海里还是在来回翻转着:练琴(有时是看书)累了的她,扑在晶透幻色的鱼缸上羡慕蓝水里鱼的悠闲自得。……游啊游,鱼儿变成了孩子们在戏水嬉闹,他波塞冬的身影在海水里来回的游,自由泳,蝶泳,酷得你双手合十抵住鼻子,蛙泳,仰泳,悠闲自在得你呆!
……
注意到她“这我知道。”道那儿,她草莓样的上嘴唇微微往上一翘,他的声音就有点发僵了:你——
她笑得更加灿烂。
那,我们去弹琴!
打断他,她扬起头,向走廊的顶头走去。
3
把琴室的每一扇本来就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检查一遍,门也关上。开始弹琴。可直到她故意弹错了几个音,他兴奋的喊:哆和咪——错了!她的目的才达到了。那你来弹,一起弹!紧盯着键盘,她喊。
4
两人开始有了共谋。
躺在沙滩上,虽然穿着短裤,泳衣,心却是全裸的。按照戴墨镜的日光浴指导老师的指挥,大家边晒太阳边搞沙雕有益于提高心智。两人便和大家一样,也玩起了沙埋游戏。脑袋露在沙子外面,隔了半个身体的距离,装模做样,若无其事的东张西望,好象心灵和肉体都已飞向了蓝天,身体却在沙子底下蜗牛样的磨,直至两个身体碰撞在了一起,才罢休。
从沙堆里跳起来,重新开始,她用浴巾卷了个通道,两人在沙子里再碰撞,他的手很方便,很干净的穿过那柔软的通道,进入了她的另一个通道。
幸好没来一阵狂风把上面的沙子吹走。
5
两人间的突破在光天化日下完成了!
他的手还在回忆。望着天上的一只飞鸟,她惆怅的说:今天的日记,我写啥呢?脸上却在微笑。
在这,你还写日记?
他从沙子里弹了出来,像一头满身披挂的沙刺猬!
是啊——你想看吗?
挥洒着刚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浴巾,她也弹了起来,狡黠的笑。
我?看你的日记?
他也笑了。
我的日记谁都能看——至少,回去我妈会偷看!
她说,眼睛望着海上那排正在退去的波浪,没了刚才的微笑。
这没啥,我的日记,我妈也偷看的。
他安慰她,眼睛也在看海。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见面?
微笑又飘在了她的脸上。
以后?——我们上网?!
他想当然的回答。
我妈每次都查得出我上了啥网——
惆怅又飘在了她的脸上。
6
剩下的日子,整个世界成了他和她的障碍。每一束投来的目光,每一声毫无恶意的问话,两人扑腾的心里,都成了侦探的眼睛。生活老师也突然成了警犬,无处不在。可两人还是在继续前进。和他总是冒险的动作比起来,她更喜欢凉风荫荫的树林里两人闪电的拥抱。可很快,他就让她明白了,越是公开的地方越安全。庆祝夏令营即将胜利结束的篝火晚会上,他当着营地主任的面,擦着她脸上他敷上去的黑痕,大声嚷:赶快去用水冲冲,会起泡的!
他拉着她去了营地生活楼,营地主任还在背后对他关心爱护女同学的行为投来赞许目光,一进楼,冲进盥洗室,她就被他抱了起来。
挣扎,听清只有哪儿在滴答滴答的,她脸上的愤怒惊恐烟消云散。
你不说会起泡?
她的手勾住了他斯瓦辛格的脖颈问。
不准讲话——
他把她放在了洗手台上。
7
两人比每次都走得更远,最后那步,她抵挡,就要放弃,他却突然停止了进攻。她烦躁的掐他的手臂,他把手指竖在嘴上,猛的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
你们的安全预防措施是咋弄的呢?
不应该发生这,这样的事啊?人,人呢?
责怪着解释着,营地主任和负责今晚篝火晚会的生活老师找了进来时,他正用水擦着她脸上给“烫伤”了的地方。
8
营地主任和差点被冤枉了的生活老师还在庆幸啥事也没出,两人已欢快的跑回篝火晚会,加入到了集体迪斯科的队伍中。
我要在日记里写,又失身了一次!
边跳,她目光闪闪的说。
是又失败了一次——
他纠正她,觉着每个人跳舞的动作都很无聊。
反正,我就是要写!
她的舞姿越来越投入。
写了,又一道一道划掉!
他差不多停住了的说。
你也会这招?得涂黑!划是划不干净的,对着光,照样看得出!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旁边的几个孩子以为她在哼啥歌的。
感觉她又是以前他想象中的那个萁萁了。
她和几个孩子跳到一块去了。
他却完全停了下来,就那站着,一动不动。
那年,他十六岁,她十五岁。
9
散营那天早上,还是在十几天前的那段走廊上,他还要作最后的努力。
呆会,我送你?
他说。
不,我妈要来接我的。
她回答。
那,以后,我,我来看你!
不!
我发短讯给你?
不!
我们上网?
不!!——我妈就要到了!
10
那天,她在日记里写: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停了几分钟,再写: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然后,一道一道的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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