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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微雨酒新温
与水庐先生不见面已是一年多了。起初他尚电话约酒,后来除了问候,酒的事渐渐不谈了。我有约不践,其因有二。其一是生计窘迫,纵偶闲暇亦无心力(这是我给自己的理由)。说到其二,则有对先生不敬之嫌,何也?我与他有三同好:酒、酒中骂座、放翁诗。每与他对饮,或有旁人在座,皆骂不择词、骂不择人。我原本想改掉这个陋习,但一与他在一起,就会沉疴复发。故而见争如不见。人言我与水庐先生友善皆酒之故也,与其说是师徒,不若说是酒友。他也说,师生之名就不要了,酒友而已。我并不坚持,也许是想讨个喝酒和批评的方便。
水庐先生是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闻名于海内的书法家篆刻家。与他同时出名的,如今大多已是各路诸侯了。或有人为他鸣不平,我也曾对他说过应该发挥更大作用的话,他说:站位的局限,非不愿乃不能耳。我遂缄默。
自古以来,文化人就有穷达之别,达官贵人居多,草根亦有之。水庐先生达而未达,穷而未穷。这份尴尬是显见的。我认为,1987年南下深圳,并不是他的大转折。那时的他一定有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他真正的转折应该是从海天出版社的退出。从那时起,他成了自由文化人。自由是要代价的。至于他是否真正实现了那份自由,就不得而知了。
先生于诗,决不外行,且颇自矜诩。几年前初识时,我经常手机发些新创作的诗词对联给他看,他从不回复。后来一次对饮,他说:“不要给我发什么诗,尤其是那个嵌名联,我最讨厌的。”接着他说:“你的七律不行,词填得还可以。”接着他竟背起了自己的新作的一首七绝,自谓唐人诗不过如此云云。那诗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当时得意的神情。补充说明一下,与水庐先生的许多谈话,论书有之、品人有之、针砭时弊有之、慨叹人生有之,我都不太记得了。原因就是酒,每饮必醉,鬼还记得说过什么。
他多次说:“我的脾气不好,年轻时甚至动手打人,即使现在也没准会动手。”这话一点不假。或在饭馆、或在打的车上,他都出言不逊,有几次差点就与人动手。当然,这不仅仅是他的毛病,也是我的毛病。有一天早上,他打来电话问我好不好,我懵懵懂懂答道还好。他接着说:“我们昨晚在横岗饮酒,你醉了,要打车回市里,与出租司机打起来了。后来聚拢了好多绿的司机,我们敌不过,输了。我另打车把你送回家的。”对他所说的这些,我竟全然不记得,足见醉得有多沉。想到深圳市书协副主席陪我同一伙流寇一般的绿的司机打架,真是别有一番趣味。后来一想,我应该向他道歉的。毕竟他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伤着了怎么办?然而时至今日,我们都没再提过这件事。
中国许多文化人都有一种自尊、自律、自明的精神。水庐先生也有这种精神,所以他是一个骄傲的人,骨子里的骄傲。同时,他也有他的“羞涩”。这个词最早见于李刚田先生为他写的短文。我佩服那个喝酒就喝两口烈酒的李先生的敏锐体察。面对现实社会诸多不平而有心无力,面对前人艺术高峰欲攀越而不能的有心无力,都会让一个骄傲的文化人羞怯而苦涩。
关于水庐先生我远没有说完。作客天涯,让很多不得意的人时感凄凉,我也是一样。然而因为有了如水庐先生这样一些人时常的做东和问候,让“岭南微雨也愁人”成了“岭南微雨酒新温”。这是我写以上这段文字的原因。
附:网上搜到的关于水庐先生的资料
黄开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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