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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8 09:2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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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予客岭南数载,无所拾撷,唯常得前辈奖掖,纵困市井尤能自奋。宜之先生引我为忘年之交,于诗于书惠我良多。兹暂不细论,另以为文。

    宜之先生自言与梅觉公不隙,荐我以梅先生现代书法家评论系列。予素仰觉公于传统文化之卓论,亦爱其画。遂网上搜得拜读之。文中提及气死费新我一事,已为旧谈笑谈。论欧阳中石书多有奖饰之言,窃推觉公与欧阳中石友善之故也。此人情使然,无可厚非。唯论及郭沫若,有“功底不足”之言,则予所不以为尽然。盖书评实评人是也,且持论者多存私心。此私心非名利心,乃个人好恶也。此好恶源于性情囿于识见。启功不抑成王恐亦在此例。故曰,倘无好恶,评之何来?品之何味?

 

(二)尝为李锐撰联:揽仁厚德;隔半法完。李锐自幼好翰墨,隔室为半,专心研习,其祖业经营宣纸,有厚德堂字号,及长,生意事忙,无暇功课,又以“揽仁”为号。李读此联后道,当不起厚德、法完二词。其人谦谨可见一例。然李似未解厚德乃厚其德、法完乃法于完之意也。

    黄开稼先生号水庐,居深圳关外之水晶之城。予尝戏作一联:开垅田间耕稼,应无俗累;水晶城里结庐,自有源头。水庐先生道,素不喜嵌名联,且“稼”字乃平声字,岂合哉?予遂缄默。先生直人快语无妨,唯“稼”字念平声实其湖北方言之误也。《平水韵谱》载为去声。

 

(三)予戏言,好著高跟鞋者必好戴高帽。此语似无甚逻辑,然细求之,亦不无道理。推而论书,伸臂曳足如体操者,多见刻意为书、虚势媚众之人。此等人,岂不好顶峨冠哉?

 

四)好友凌征伟,斋号凌七草堂,书法博士。其字温和,其人则常有骨鲠强项之时。予素不重启功书,值一次小范围文化活动之酒宴上,听凌博士评元白先生一番话后,遂改前衷。凌有名片,上印省书协、市书协、市青年书协理事。予戏以联赠:不计虚名三理事,却留真我一闲身。

 

(五)李刚田先生身出书香门第,乃当今书法、篆刻界鲜有通文墨者。丁亥初夏,深圳备战九届国展辅导班延请中国书协李刚田、刘恒等领导讲课。自助早餐有白酒供应。予有意与李刚田先生对坐于一小桌。知其并不好酒,饮必烈酒,戏问:能饮一杯无?不意先生爽快道:你若欲饮,我陪。饮罢,予旋顾他人道:这个老头蛮可爱的。李先生曾为水庐书法集撰文,用“羞涩”一词评,予以为绝妙好评!故而于“岭南微雨酒新温”一文中,予写道:

中国许多文化人都有一种自尊、自律、自明的精神。水庐先生也有这种精神,所以他是一个骄傲的人,骨子里的骄傲。同时,他也有他的“羞涩”。这个词最早见于李刚田先生为他写的短文。我佩服那个喝酒就喝两口烈酒的李先生的敏锐体察。面对现实社会诸多不平而有心无力,面对前人艺术高峰欲攀越而不能的有心无力,都会让一个骄傲的文化人羞怯而苦涩。

(六)近日网上拜读香港张培元先生于二届草书展入展作品之评点,甚是精彩。予曾于两年前深圳岭上三人行书展研讨会上一睹张先生风采。中等身材,着青色华服,面容清癯,举止文雅。发言持义甚高,一语破的,异于旁人之阿谀泛泛。观其字,耿介不迎,瘦硬有神。

 

七)师友焦宝成君,齐齐哈尔市书协副主席。其人一如圣人所谓,敏于行而讷于言;其夫人则口才甚佳,二人颇默契。女儿就读于中央美院附中,以伴读为由,渠入中国书法院进修。予观其书,楷习颜勤礼;行以米字为基,参以碑法;隶自曹全入,又为时风薰染,陶铸始出。宝成君多次来鹏城,相逢两遭,予皆有诗赠。初见时次灵风先生韵作七绝二首,再见时作七律一首。因多次徙居,诗稿已不存,甚憾!未知宝成君留存否?齐齐哈尔籍书画家杨士明,号清尘子,系李可染研究生。鹏城一会,有书画合作。予亦作七律相赠,仿佛有“高淡云天非我借,低沉烟雨是同俦”句。稿已佚。

 

(八)人称孙宪华豪饮,惜予未尝见其胸开胆张之态。闻孙兄与常君弘才、鞠君稚儒饮醉车祸,右臂折伤。便发短信:本想去探望,争奈囊中无银。孙兄回复:带几张字来即可。

那日,正值午饭方过晚饭未临之际,予姗姗迟至。孙嫂自饭馆传来酒菜,孙兄陪饮。此等情谊,如何忘却?孙兄示我以其诗作,虽格律不工,然鲜活稚拙,甚是可爱。又出示诸名家为其斋号“倚山堂”所书匾字。予反复观摩,犹觉其自书为最佳。近日见书法家网上有孙兄书展,上附徐本一、刘恒二贤之文,予遂抖擞写道:不到五十岁的书家,其书作已是苍桑满眼、勃郁沉雄。教人观而旋作心性圆熟与笔法圆熟关系之思考。

 

(九)同在大金的书法家网上,见陈钦硕先生书法展。上有徐本一先生文章,文采飞扬,耐人寻味。予发贴写道:本老此文,没有避重就轻,倒是谈到了书法以及书法人生之本义之要义。未遑细品,却如舟行江中兰长汀上,虽未交臂,兰之幽香已悠然舟中矣。陈先生的书法,予尝见其行草。今读此诸作,有面目一新之感。笔墨从传统中来,自有一份静穆和雅致在;传统的文化情怀与时代气息相照应,又添了几分蓬勃。

 

(十)予尝寄身茂盛世居年余,一日,龙岗区书记李铭先生来视察。予为之拟一嵌名联:情系黎民,时雨滋桃李;利归黔首,忠肝铸鼎铭。先以小字钞而示之,李曰可,遂作大字。争奈书法功力不够,加之现场官员、记者甚众,镁光灯下,字并不佳。此联虽有合掌之瑕,然其义颇合于执政之高官。今李铭已是深圳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十一)丁亥秋,岭上雅集全国青年书法八家展。晚宴阑珊时,诸公坐而论道。水庐先生亦在座。予作“深圳只有一个黄开稼”之论。其时虽醉,然言自有据。以水庐先生之艺术功力、个性风格以及在全国的知名度,实能当此言。予音方落,座侧有一声音嚷道:“全国也只有一个黄开稼”。此乃屁话。

 

(十二)湘人李日标,工人出身之国画家,同予于茂盛世居有数月朝夕相处之谊。作画前必吸烟,凝视白纸良久方下笔。其画甚贵,且不降价,或不知市场标价与实卖价之分别也。今李以知天命之年求学于京华,必得精进。予尝为其蕉竹双禽图配诗云:清风撼竹芭蕉雨,初识天涯知几许?小滩涂,君不语,料是乡魂缥缈去。

 

(十三) 李静。写碑高手,偶露颜体峥嵘。一望而知的安排,却因错落有致、虚实得宜而教人原谅其刻意,陶然于其霞烟氤氲之中。李自诩兼得草原之广袤与南海之浩瀚。观其书,深以为然。在的尝试方面,比其师孙伯翔先生更显大胆激进。予谓此子有不平气,亦有得失心,欲圆而不能,欲方亦不能。此或为当今文化人共有困惑之所在。

肖文飞。似他那般放法、那般拙法,常人恐不能为,盖因收不住形、稳不住神。肖君为之,不唯技高,乃天性沉郁,自然而然。

王忠勇。功夫了得,禀赋亦高。纵情而不乱,刻意而不板。此子早得笔亦早得意。今执教于广美,文化这一课当亟补之。

鹏城书家青年才俊不少,以上三子可当得。予评罢有诗云:翰札新月开海月凉,一尊饮罢墨生香;梧桐山下多才俊,品读争无否与臧?

(十四)予学诗时短,功力亦浅,然皆艰难逆境之心话也,惜多遗失。今自网上搜得予数年前词作。欣而录之:

[柳梢青](变格),酬友人
木棉疏落,恨冬又至,凄凉楼阁。
掩罢南窗,毫干墨宿,词残人索。
行书换酒常难,偶醉后、神衰腕弱。
也未伤怀,与君同饮,片时欢乐。

 

(十五)诗丈熊鉴,陈章先生谓“北聂南熊”之熊也。予曾与灵风先生一同拜访过熊老,其年事虽高,然于诗思维极敏捷,记忆力亦好。瞳眼湛蓝,高寿者多有此眼。当得知予乃中共党员时,笑道:就怕我的诗你读不惯。予亦笑答道:无妨。临别捉吾手,问了不少收入问题。事后细忖,熊老或以为灵风先生所赠礼物乃予所备。予曾有联贺其八十三寿,灵风先生曾作修改,予未从。

  雄居岭海,峥嵘岁月从头越,壮怀添寿;
 
健步骚坛,耄耋诗人自古稀,宽恕颐年。

 

(十六)陈章先生,海陆丰人,诗人、诗评人。曾惠赠海马补酒,属予抄杨慎庵《临江仙》,予因事未写。然酒并未私藏,送与孙乃一先生矣。陈曾将予于元宵诗会所作上联:“春风一夜到天涯,桃红李白,谁比诗仙得意?”篡为其、某位官员、以及朱某人三人共出,且撰文登报。此事令予不悦,然则又忖,此或于陈有利,而于我无损,遂不计较

 

(十七)予撰嵌名联之恶习自赠李铭联起已养成。先后撰联不下数十则,依稀记得有:

赠孙乃一先生之“乃为多情,身许诗书画印;一如澹味,心同竹菊兰梅。”

赠黄裕安先生之“裕后光前敢仗三分侠气一身肝胆;安居乐业宜存万卷诗书半亩方塘。”

赠灵风先生之“灵动雅怀,也作多情骚客;风催夙志,岂甘澹泊书生?”

赠黄汉章(国医馆)之“国运昌隆紫气耀河汉,医名广播仁心谱焕章。”

赠君逸酒店之“春风拂面迎客来也!秋雨洗尘问君逸乎!”

应酬之作,多拈俗辞,未足珍也。因张逸心君属,为公安局、中医院诸领导撰嵌名联则更多,惜皆手机发送,并未记录。

 

(十八)王国维《人间词话》云“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大家之言,然则予以为李词大虽大矣,仅其一人而已。且纵是“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句,亦因一“春”字而使全词意境弱减。岂若东坡之“大江东去”哉?自李而后,晏、柳诸子之词一如花间之艳俗,未见改辙。而自东坡后,纵周梦窗、姜白石亦不敢复唱花间矣。词之境遂开。

 

(十九)或议江西诗派多苦吟,如陈师道之呻吟累日乃能成章,则予去江西远矣。或议如山谷之“澄江一道月分明”之澄彻萧朗,则予几近于江西。然山谷“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之八字箴言,乃予所不能达也。

 

(二十)北宋词人,予亦爱贺方回,盖与其自武而转文之经历略同之故也。贺《六州歌头》词,乃予身在军营十余年中最常诵者。另有《青玉案》之“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足以使人识得豪侠其表、秀雅其里之贺鬼头也。

 

(二十一)吴冠中画作,予素喜爱。然其所发“笔墨等于零”之论,恐失于浅陋。予不悲于吴氏之失,但悲于当今之时,缘何能言者不屑于言,敢言者每多妄言。予亦居后者。

 

(二十二)鹏城诗书画印兼擅者稀,孙乃一先生卓然其间,扶桑客子尤珍其作。予曾协同施君裕民、吴君飞渡、杨君甫良等创办梧桐山书院,孙先生乃吾辈导师,亦书院之灵魂。惜未果。盖商人重利,各有所图,非诚心于书院也。今孙先生年近古稀,心多向佛,其诸多社会闲职中即有弘法寺刊物顾问一衔。

 

(二十三)读梅觉公为青年书家李渊涛撰文,有“为艺者若能‘放慢脚步’,其幸有来日”之言。诚经过者之肺腑心得也,予深为折服。无论天资聪愚、顿悟渐悟,为艺之路皆漫长而寂寞。

 

(二十四)一日酒桌上,予问水庐先生为何多在醉中?鞠君稚儒笑道:“渠何曾醒过”?先生颇许其言。人咸知水庐先生好饮,进而以为其书多醉后得;然先生自称饮后从不作书。予有诗曰:

俗尘看未透,懒辨浊而清。饮罢休拈笔,书成即捉觥。

水庐寻大梦,南牖落残英。小子能分醉,先生不领情。

见古人月辉可分、蕉绿可分、艾痛可分,予遂以为酒醉亦可分也。然则醉果欲可分,岂非梦亦可分哉?予实已在醉梦中矣!

 

(二十五)丁亥某日,予赴东莞友人宴,大醉不归,翌晨留联而去。联曰:

醉亦是我,醒亦是我,日白天青心情;诗未成家,书未成家,山遥水远行人。

同年中秋,予居横岗锦绣花园,有诗联各一。诗曰:秋风不恼人,别有天涯恨。把酒问何如,倚楼思万仞。联曰:丹桂香幽,碧罗人瘦,饮未止、说未迟,这杯酒;一轮月满,五岭云收,照不见、吹不散,是离愁。

 

(二十六)予少年书学东坡,故用笔并不纤细,但未得使转之法。后学米芾,用心体会,虽有进步,却全用笔尖作书,己竟不察。一日在龙岗文联,予出示习作求教于肖博士,大金(赵永金)在旁道:“不要拿字给人看”。予会其意,盖免于道旁作舍之惑也。及看毕,大金又道:“笔要压下去。”予遽然醒悟。

大金其人,言辞激昂不若李静,神定气闲不若肖文飞,率意爽利不若王忠勇。然亦有过三人处,何耶?胡须耳。此肝肾充余物也。美髯,亦性情也。

 

(二十七)丘君德昌,文雅士也,诗书俱工。虽粤人,国语却甚佳,俨然“北佬”。己丑正月十六深夜,予拟一联,手机短信发诸友。联曰:“少年怀志,壮年怀德,犹耽梦想;初一无诗,十五无词,只怕春愁。”未期丘兄竟打来电话,说:“上联全仄,下联全平,不佳,宜参差。”此方家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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