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处的魅力 · 佐藤晃一的平面设计

朱锷 <写于2001年>

佐藤晃一是双脚踏在日本传统文化的延长线上，继田中一光等老一代平面设计师之后走上设计舞台的中生代平面设计师。

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工业化高速发展，使得大批各具特性的新素材诞生，素材特性对艺术造型来说，任何时候都具有意义，素材的特征又使得相应的技术和技巧得以产生。

印刷技术从活版开始转向胶版，使微妙色阶调的渐变表现成为可能，佐藤晃一的成名作《新音乐媒体》即产生于此时。在色彩、形体与光三者的关系中寻求平衡，既不完全归入西方古典的光线照射法，也不归入东方传统的几乎抛弃光源只求色彩与体积的表现法，而是把装饰色彩、变形形体和折中了古典派和印象派的光表现在色渐变手法中融为一体。在色渐变的隐隐约约依然清晰肯定的形体、弱化了的明暗和相对强化了的色彩，构成了佐藤晃一作品的基本特征，三者融而合一，自然和谐，开出了一块融合东西方的新天地。威廉·荷加斯在《美的分析》中说过：“最好的色彩美有赖于多样性的、正确而且巧妙的统一。”佐藤晃一作品的色彩可以说大都具有“造成分离感和张力，具有戏剧性”的品质。

未来派画家曾在有名的《未来派宣言》中，特别提出过“补色主义”的口号。佐藤晃一善用补色对比，却往往又不用它作基调或主调，而且作为和声中的一组高音，作为大统调中的一个局部统调出现的。因此，他总是把补色对比和灰调统一起来，形成色渐变，造成既有冲突的因素，又有过渡与统调，既有分离的张力，亦有色彩的组合排列与细微刻画。色彩的最高表现是它成为一种传递心灵信息的语言，在这一点上，佐藤晃一可以说在日本20世纪70年代崛起的革新派中独领风骚，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面对他的作品，都能感受到一种情绪、情调和意境的感染，中间头一个因素就是色彩。

在精神上，佐藤晃一是以日本传统的空灵虚无思想为根底，带有日本自古以来的清愁冷艳的色调，追求其中浮现的优美和冶艳的感性世界，创作风格是写生的同时又是抽象的，一方面继承着日本的王朝文学的美意识，同时伴着冷澈的感触。

面对佐藤晃一的作品，我会感到好像雪花静静地飘落，没有同时代西洋设计作品中的暴力感，没有冲突与高潮，没有草野气，多是细致的、平静的抒情，以冷澈的笔触、平和的神情，散淡中描绘了一个梦境与现实分不开的世界。

佐藤晃一作品的设计表现有很多跳跃的地方，像日本的一种短诗——徘句，语法、字句、节奏凝练而跳跃的含蓄，在没有着笔的空白处，会感到非常的魅力。那是纯日本、纯感性的世界，这种超越理智的艺术世界无疑是直接继承了王朝文学的精神。

设计师使用的语言的语法与节奏和设计师在作品中所体现的章法节奏，应该是一致的，佐藤晃一也不例外。他的作品是用纯净的日本语法节奏构成的，没有那种翻译文体的腔调，西洋设计语法底子深藏不露，过分有翻译腔的让读的人就会受不了。钱钟书写的《围城》，他英文节奏在，魅力当然就在了。

日本文化早年直接受到中国的影响，徘句亦可以说是中国古诗词中词的另一种演变形式，诗词表现首先重韵律，有平声或仄声之分，平声长仄声短，相辅相成，形成节奏，使语言有精神，节奏具有直接的感染力与说服力，倘若整句全是平声或全是仄声，节奏就乱了。在中国京剧表演中打西皮的若打错了节奏，台上翻跳的武生甚至会跌死，设计表现中其实也有如此的险境。

后现代的声光色影里，一切该消解的都已消解，一切该发生的都已发生，面对的未来世界是可预见的窄小，古典传统与流行时尚的经验合二为一，又不断地分裂为似真似梦的片断影像，佐藤晃一无疑是掌握这其间二律逆反关系的，这使他的视野超越了顾影自怜的局限。形式的日益翻新，并不一定表现活泼的新思想与新精神，到是对形式的极致讲究，反映了要表达的所谓的内容，强化内容的形式，正是最终要讲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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