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们现在的房东，一个50岁左右的福建老婆子。

半年的时间里，我若干次见识了她的忽悠哄骗高招。每当有人来看房子，我都为他们即将踏上贼船感到痛心。

先从我自己说起。去年8月份，我无法继续忍受住在平房里的种种不便，在多次找房未果后，再一次发起冲击，希望能找到一个方便舒适的房子。

我在赶集网上搜索1000元以下的个人出租房，看到了她的招租消息，是楼房单间，煤气，水电，光纤，无线，样样齐全。于是，我去看了她的房子，西三环靠北，海淀区紫竹花园，是一个高档豪华小区，地理位置也不错，到哪里都有直到车。尤其是离某地，很近，或许，正是这个突发的奇想，让我失去了理智。

我没有问过她姓什么，只知道合同上签的她男人的名字，叫李兴旺，我们平时都叫她老婆子，并且带着厌恶与诅咒的情绪。

老婆子先在二楼，我说我想找一个带窗户的房间，于是她就说上十八楼看看。

她穿着有点土，完全是一个农妇的派头，但我丝毫没有把她当乡下人看。因为他们告诉我，在北京闯荡的人都懂得艰苦创业节衣缩食，更何况我上次还碰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在跟我说完再见后随即掏出一个东西“嘎，嘎”打开了他的轿车，望着他远去的车影我真是莫名地感概。至于眼前这个农妇，我如何能小觑？心里反而有几分佩服。

我记得当时我们有过这样的对话：

“这房子是你们自己的吗？”

“是我们自己的，我就是房东。”

“不是中介吧？”

“我们不是中介。”

“你有房产证吗？能给我看看吗？”

“房产证我有啊，可以给你看。”

她说话很干脆，爽快，好像我没有什么问题能问住她，好像我所有的疑虑都是多余的。

老婆子带我到了她说的那个房间，但窗户外面就是紫竹院路的北洼路站，路面上车水马龙，屋子里能明显听到车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就好像人在小车里面一样。这样的噪音，对我来说，是不可容忍的。我说我想要一个安静点的，窗户不要对着大马路。老婆子说：“这哪里有声音？这点声音不算什么，到晚上车少了你关上窗户就好了。”我并不信她的话，北京的车要晚上几点才能少？那我周末要是在家呆着的话，岂不就是等于坐在车里了？她看我这么坚持，就说二楼有这么一间房，还有阳台，但是要等到15号。

我并没有打算再去看她的房子，但是过了两天，也就是15号，她给我打电话了。说那个房子现在空出来了，你来看看吧。

反正都是找房子，看看就看看吧。

我再一次来到紫竹花园，直接到了那个房间。屋里宽敞明亮，有床，衣柜，虽然比较小，但够我们用了，推开玻璃门，来到阳台，头顶上还有灯，一早一晚可以在那里学习。我真是兴奋不已。

“这屋子里没有暖气啊？”

“我们这里的暖气都是空调排的，中央空调。”

“那这个屋子能有暖气过来吗？”

“空气都是流动的，肯定能来。”

这次带我看房的，除了老婆子自己还有她的男人李兴旺。我问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吵不吵，有没有什么生活不规律的，上夜班的，会不会影响休息。

她的男人跟我说这里的人素质多么多么高，来到这里要注意一些什么什么。我不是没有素质的人，要注意什么我都能做到，别人不妨碍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们说，昨天有个带孩子念书的也来看了这房，也很满意，但是，你先说了要看，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做生意就是要讲个诚信嘛。（我当时有点怀疑，做生意是怎么回事？或许把自己家里的房子租出去也是做生意吧。）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就再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底要不要。

“这房多少钱？”

“你要住多久？”

“一年吧。”因为我们想稳定一点，不想搬来搬去的。

“那就还是那天说的1200，别人我都说1300呢。”

“不能少了吗？” “不能再少了。”

我给学良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屋子的具体情况，外面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也说了租金，1200，他没有意见，说可以问家里要一点。

于是，我跟他们说，那就先要了吧。不过，要17号才能搬过来，今天先订下吧。

 “万一你到时候不要了呢？”

“要不我先交点押金吧。”

“有的人交个100块钱，到时候不住了，钱也不要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也再次要求看房产证。他们说房产证在楼上，要不搬过来的时候再看吧。

我想，这房子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难道中介的工作人员会住在这里吗？尽管他们房间里的摆设比较简单，但是家用电器都有了，或许这就是他们的作风吧。

就这样，我交了400块的押金，订下了这间房子。当时，虽然有些忐忑，但是算算了我们的收入，想了想眼前的处境，觉得虽然贵点，也还可以的。

17号，我们搬过来了。中午，老婆子就来问我要房租，而且是押一付三。我们推到了晚上，因为还没有取钱，学良也不好意思问家里给打了没。

晚上，签合同，交钱。给我们是按15号订房的时间算的，而没有从17号开始算。这都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问房产证，她还是说没拿。 合同上写了不住满约定的期限，不退押金。我们都没有想太多，以为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

我们都脸皮薄，之后几天也没有再问。

所谓的玻璃门，也不是独立的，用力一推，就推到了别人的房间。还有两面墙，也不是真正的墙，而是用板子隔起来的，隔壁按鼠标敲键盘的声音，一清二楚。

不到两个星期，我一早一晚坐在阳台，就觉得瑟瑟发冷，穿着睡衣根本不行，而晚上睡觉学良也觉得冷，必须盖上冬天用的被子。

这个时候，我们觉得不能在等了，要等到11月份才能供暖，就算供暖，这拐弯抹角传来的暖气，肯定无法抵御仅仅透过两层玻璃传来的冷气。正好，隔壁有个房间空出来了，我们要求换房间。

老婆子笑话我们年轻人怕冷，但还是同意我们换了。学良不在家，我去跟她改签合同，我再一次要求看房产证，终于如愿以偿了。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他们跟链家房产的租房合同。原来，他们不是中介，但是比中介更可怕。他们是我后来才听说的二手房东。

他们通过中介租来了别人的房子，手里面拿的房产证是别人复印给他们的。原来，他们真的是在做生意。通过差价来赚取利润。

我当时有点蒙，问老婆子：“原来是你们租的别人的啊？” “对，是租的别人的。”她沉着得那么无耻！

我也笨得那么愚蠢，迟钝。为什么还要改签呢？就算是签，也不要签一年了啊，改成半年，行不行？

脑子里唯一的反应就是，怎么就上了贼船了？完全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可能维护一下自己的利益。以为要求看房产证，看身份证，签个合同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合同有什么用呢？合同并不维护你的利益，合同只能约定人家不赶你走，而人家靠你挣钱为什么要赶你走呢？合同只是把你绑住，让你在发现问题想脱身时不得不想着还有一笔押金。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合同改了。

就在弟弟回学校报道的那一天，我们搬了过来，就是现在住的屋子。那个时候，南方还正热着，这个屋子也还正热着，其他几间不靠窗的小屋里还开着风扇。但，那间屋子因为没有厚厚的墙阻挡夜气，所以很冷。

可是，没过多久，那间屋子也租了出去，是三个学美术的高中生。夜晚常能听到咳嗽声，但老婆子始终说：“有空调，哪里会冷？”后来，好几个类似房间的人都买来了电暖气，老婆子还是说：“有空调，哪里会冷？”素不知，她自己住着一个封闭的房间，过了阳台有一道木门，过了木门有一道玻璃门，过了玻璃门是厨房，过了厨房才是她的房间，她好几次跟我说不要关空调，好几次她夜里冻醒了起来开空调。我心想，你活该。你把空调开到29度，我们房间睡觉不用盖被子了。但我没说什么，夜里热了我就去关，就算开到29度，也无法把暖气送给玻璃门口那些可怜的房客。因为整个房子，只有我们门口的这一个空调是位于公共空间的，空间太大，只有我们的门口是暖和的，往前再走三步，变化非常明显。

老婆子哪里不知道那些房间里的冷呢？在冬天，只要往那些房间一站，就冷得飕飕的。只要有人来看房子，我就会跟着去看，但我绝不是去做老婆子的托儿。我希望有机会能给他们一些暗示，但从来没有明显成功。人家问我，这屋子会冷吗？我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有时候，我在厨房做饭，别人来了，房东不在，问我房东呢？我说不知道。但这些人我后来都没有见到，是不是我的不热情提醒了他们呢？如果是，那我很高兴，我就是想给那个死老婆子搞点破坏活动。对了，先有个在这里住了半年的人到期了，问我合同怎么签的。我劈头就问：“你还要在这里住吗？你不觉得太贵了吗？”他说他的工作在附近。我跟他说附近一定有更适合的房子，快别住这里了。他后来真的走了。还有我一个朋友想来这里住上10来天，经我一番抱怨后，也没有来。

他算是走的顺利的。还有好些走的不顺利的。最早的一个是考研的男生，因为没到期，老婆子不给退押金，他也是想了好些办法，比如说把厨房弄脏，把厕所弄脏，和老婆子对骂，跟老婆子谈感情，说你也是有儿女的，为什么不想想我这个考研人的难处？我实在没有钱租房子了，我曾经还帮你打扫过卫生，你就不能讲点感情把押金退给我？老婆子就一口咬定，合同上怎么说的就怎么做。老婆子后来跟我说，他哪里是没有钱，估计是搬出去和女朋友住了。

关于合同，后来又有一家四川人，他们是上夜班的，老婆子嫌他们吵，巴不得他们快点走。他们本来也只打算住一两个月，所以老婆子老是问他们，你们下个月还住吗？人家终于不住了，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车上，拿着押金条去退钱，她倒好，说了个不给退。我觉得很奇怪，不是先就说了只住一两个月，现在已经是两个月了，怎么还存在不到期的说法？在他们的争吵中，我明白了，人家当初就说只住一两个月，是她自己说合同至少要签半年，给了别人一个错觉，就是合同上写半年，你想走的时候走就可以了。他妈的，原来这样也可以不退押金啊！人家说，既然我的合同没到期，那你干吗问我走不走？那你干吗带人来看我的房间？老婆子说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住一两个月就不住了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糊涂，她所说的话，唯一的逻辑就是你签了半年的合同，你现在要走了，就是违约，就是不退押金，你要走了，我当然要带人来看房，完全不想想，是谁忽悠别人签了那个合同，是谁给了别人那个错觉。那个男的骂她不要脸，她依然面无怒色，继续重复着她的那一套逻辑。尽管我不太喜欢那家人，但我仍为他们感到庆幸，因为他们只交了500押金，而不是月租1700。

现在，我们也要搬了，我们也还没有到期，还有半年，已经找她说过两次，她说不给退。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找她吵一架？搬走屋里的东西？告她？赖着不走？谁有这个精力？谁愿跟她纠缠？一个无耻的人。

今天她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也带了好几起人来看房。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起当初的自己。她总是说：“我家就是房东。”“我这里什么都有。”“现在只住了了五六个人，住满了会有七八个人。”“800的也有，1000多的也有。”听到这些，我就很恶心，我呸！我们住的是13号房间，每个房间只住一个人的话，就是13个人，什么才七八个人？800的房间只有鸟笼大，除了能一张1.2米的床，只能再搁点零碎的东西。或许，京城就是这么拥挤。拥挤到我们这类人只有一个占脚的地方，不能自由伸张肢体。

这件事，归根到底，怪谁呢？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二手房东，也不知道什么叫隔间，更无法想象拿着别人的钱真的可以不还。

我不愿意再把它归结于无知，因为无知并不代表着你不需要承担后果，想想我为无知付出的代价还少吗？在事情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的漏洞跟疑问预示着后来的发展，你要抓住这这些信息，并弄清楚，及早地做好打算。比如说，我们这个房子，最开始就应该见了房产证才确定租还是不租，后来在见着的时候应该立即提出异议，要么不租了要么把租期缩短，再后来，我们应该找个借口把押金转为房租。比如说，有人在单位快倒闭的时候，问领导借上几千块钱，到后来，工资不发，钱就不还；或者，拿上公司一些小东西。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该怎么办？撕掉她贴在电线杆子上上的纸条？在她网上的信息后面发表评论？让别人不来租她的房子？但我们的钱呢？

不要再说什么吸取教训，教训是永远也吸取不完的。重要的是在事前如何避免问题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