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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画报》朱锷专栏第五篇
叫做桥的生命体
因为做项目的原因,我最近不断来往于北京-东京-台北之间, 每次我都让人给我定有木结构房间的酒店,虽然是工作出差,但旅途于我,就是很好的间歇,在休息时间里,我喜欢躲开钢筋水泥,找有温暖生命感觉的房子住下。
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要给“有生命的房子究竟为何物?”做出定义并非易事,比如,有人从形态方面出发,将其定义为“像生命体那样,由曲面构成,具有有机形态的房子”。形态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但只关注这一个侧面,恐怕容易犯大错。我们经常会在都市里中看到一些缺乏调和感的“异物”,它们都是本着“与自然共生”的主旨设计出来的,是有着“曲软”的有机形态的房子。
不是说不能将房子形态设计成“曲软”型,而是应该认真考虑这种形态的秩序、活力、大小,会对周围环境形成怎样的影响。只有这样的有生命的房子,才会跟环境构成和谐的关系。也有人从材料这个因素出发,来定义可持续的有生命的房子。例如,用木材来固定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以防止地球温暖化。能够想到用这样的材料来制作房子,视点本身是很重要的。一旦我们要建造一定规模的房子,无非就是使用混凝土、钢筋来作业,从成本、工期方面来考虑,这种选择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从地球环境整体来看,就不能保证这些建材是否能真正满足人类的需要了。这几十年来,现代建造技术给我们的传统式木结构房子带来了致命的毁灭。遭到破坏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城市景观,我们更不得不去审视,我们的文化底蕴、精神支柱是否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呢?用木材这种生命体建成的房子,多少是跟人有着相关性的。我们应该去思考,在房子这个载体与人这个内容之间,能够产生怎样的共鸣,这样的共鸣又能怎样救助人本身。
近代西欧的思考方式是:房子是人工的,人类是自然的,两者是根本对立的关系。我们受这样的思想毒害已久。然而,过去的中国人通过利用生命体材料制作房子,就在人工与自然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而且,将木材用于建筑,是可以让森林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的。保证种植跟采伐之间的平衡,可持续的生命建筑,不应该只是指房子本身能够持续地存在下去,而是房子能够为我们的生活环境整体的可持续发展做出贡献,这才是最重要的。
房子的形态与材料,能通过各种形式来实现这种可持续性。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人类本身这一因素。不管使用何种环保材料,设计出何种跟环境融合的形态,都是要通过人来使用的。不受欢迎的设计,也就不存在什么可持续性了。所以,设计师要将设计过程的起点放在使用者及其相关的人的需求之上。而这种需求也不是事先就存在的,需要在与使用者的接触和讨论中发掘,然后再通过协作,将房子和城市的活力体现出来的。
今年的春天,我曾问过日本建筑设计师隈研吾,什么才算是“有生命的房子”,当时他没有直接回答,说过两天一起去高知县的梼原看能剧。梼原是位于高知跟爱媛边境上的一个城镇,因为拥有日本第一的清流而出名,被叫做“四万十川之源”。高知地势很高,冬天一下雪就成了一个天然滑雪场。那儿有一个叫“梼原座”的,很奢侈的木结构戏园子。戏园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独特些,戏台和观众席全是用木头建成的,正中央是一个广阔的土基广场,周围围着两层的观众席,整体感觉很有意思,它没有现代剧场空间的那种向心性和强制感,用木制结构的柱子围起来的戏园整体,却有着很“活”的气氛,坐在这样的木结构戏园里,喝酒看戏,实在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这完全就是一座“活的”戏园子。
我所说的“活的”,其实就是外部与内部的关系性,在这里,所有的生命体都是开放的系统,都通过与外部系统相连接而延续着自己的生命,而且生命体能够通过自身的代谢,来吸收物质营养,吸收能量,接收信息。
通过这样一个歇息时间,将房子理解为一个生命体,看成是一个生命体,是我最大的享受。 这个时候,我就会很自然地想到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年 -1976年 ]的一句话:房子的本质是座桥,他说建成一个房子,就好比是在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经济之间搭建起一座桥。
顺利建成这座桥的时候,也就创造出了受人喜欢的房子,换句话来说,想要连接起不同性质的东西,必须要为断裂残缺的躯体输入新鲜的血液,让其成为一个能够自由呼吸的生命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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