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买薯条

如果你喜欢吃快餐，而且去自己到快餐店里去吃，不叫外卖在家里或办公室里吃，你就有可能在排队时，惊奇地发现站在你后面排队的竟是美国现总统奥巴马，此时，你不但可以大方地同他聊聊天，问那些平时你最感兴趣的问题，还可以要他给你签名和合影，过足所谓的粉丝瘾，留下些将来向别人说起这次奇遇的物证。

这是一则电视新闻，说美国现总统奥巴马具有亲民风格，自己走出白宫办公室就近外出采买快餐，同时还帮下属代劳购买打包带回，在这个过程中，他同所有遇见的人打招呼，接受他们要求合影的请求，奥巴马吃得也简单，一个汉堡和一份薯条。5月30日，端午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我连续多次反复地看这则新闻，不记得是四次还是六次，我习惯于休息日在家时，早中晚中央一台，本地台新闻各看一次，共六次，似乎每次都有这则新闻，而且每次都是相同的，给我的印象就特别深刻。让我印象的不光是奥巴马的亲民风格，这点小事不劳他人，亲力亲为，不肯假借他人之手，他不但不怕暗杀行为，不怕民众的围观引发不必要的骚乱，公开露面。还不怕别人确切地知道那份食物是当今美国总统的食物，趁机下毒，从安全保卫的角度看，总统的食物是不能事先确定，最少是不能让无关的人员确切地知道，否则就存在下毒暗杀的可能。让我印象深刻还在于电视新闻采编人员的观念，他们不约而同的认为这是一则值得向观众推荐的新闻，最少是四个不同节目的采编人员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才有机会连续最少四次看到这则新闻，他们或许认为奥巴马这种行为是石破天惊而且让人目瞪口呆的，而我确认为，这原本是符合民主社会价值的一件平常之事，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从路人没有去围观而引起骚乱就可以得到明证。

换成我们，情况就会不一样，当我们看到我们的最高领导人亲自来买快餐，还要帮下属代买，了解情况的人一定会欢呼雀跃，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们的国家领导人日理万机，夜以续日还要自己来买东西，真是不敢想象啊。这在旧社会做得到吗？这不是新社会才有的新风气吗？或许又会有文联与作协的领导出来写作那些颂和赋了，这次应当更是会幸福的一塌糊涂：我们当家作主了，领导人和我们一样了。我没有抨击什么的意思，我只想说的是，在这件事上我们与美国民众的反应上是有差异，这种差异的后面是我们观念的不同，与美国的不一样。在我们传统的观念里，最好的官是清官，最好的皇帝是明君，他们都爱护百姓，关心百姓，对于各级官员的赞颂是爱民如子，敬重他们为青天大老爷和父母官，对他们的要求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能做到这一点，他们便是百姓心中的神明，需要造祠盖庙贡献香火祭拜，百姓愿意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他。而在现代民主社会就不是这么回事，也不认同这种报答心理，官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天经地义的，做不好才不应该，需要受到抨击或者引咎下台。这里的差异在于，天下是君王的还是民众的？天下大事是由君来作主还是由民来作主？如果天下是君王的，则天下的臣民也是君王的，自然天下的百姓的生死都由君王说了算，君王让百姓活，百姓自然要感恩戴德，顶礼莫拜，对于各级官员代表君王治理天下，让百姓好好地活着，自然把他们对自己的好泛化成父母对子女的爱，官员什么都不缺，无以报恩，只有想到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了。如果天下是民众的，天下的大事是由民众作主，则百姓要活得更好是天经地义的，百姓活得越来越好不是别人的施舍，是自己的正当权力，他们把管理天下的大事委托给行政官员，这些官员做好自己的工作是他们应有的职业道德，做不好应就应当受到委托人的责难和抨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时，各级官员头上没有什么光环，他们只是普通的人，自己在下班的时间出来买喜爱吃的汉堡包也就不值惊奇了。

我们还没有进入现代民主社会，自然不可能象美国那样看待各级官员，不可能认为官员手中的权柄是由我们托付给他的，我们随时都可以收回来，百姓与官员的关系永远都不可能平等到托付与被托付的地步。纵观历史就会发现，在我们这方土地上，官与民的关系一直是复杂多变的，从最早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开始，天下就属于一个个不同姓氏不同性格不同爱好的君王，天下的臣民都是他们的财产，尽管有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劝告，但天下百姓还是不可避免地沦落为只是会说话的财产，其生存权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掌握在君王的手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员都如此，小百姓的生死自然更是无足轻重，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更别说成为社会的主人了。即使到了今天，我们的各级官员标榜自己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但百姓还是没有感觉到真正成为社会的主人，官员的权柄不是百姓想收回来就能收回来，想交给另外一个更合适的人就能办得到。公仆，本来就不是一个体现平等的称呼，它可以理解为公众的仆人，这只是把原来官员在上，百姓在下的关系颠倒过来，变成百姓在上，官员在下的关系，官员变为百姓的仆人。不用过多地剖析都可知道，这种要求是缺乏实际上操作的可能性，手中握有权柄的官员怎么可能是被吆来喝去的诚慌诚恐的仆人，这如果不是不现实的幻想就一定是一种宣传策略。实际上我们一直以宣传激发出来的激情，替代以制度的约束来管理官员，要求官员以巨大的牺牲精神来成就所要达成的目标，以巨大的激情来对抗那些超乎常人承受的困难。比如，铁人王进喜在没有搅拌机的情况下用自己整个躯体来搅拌，架桥的工兵在没有桥墩的情况下自己跳下水肩扛桥板架设桥梁，这时宣传所激发出来的能量是超乎想象的。但是，宣传再有效果都无法替代制度，这是因为，人的激情的激发是靠人体内分泌的激素，而人的生理特征告诉我们，重复多次同剂量的激素其激发出来的激情是递减的，除非成倍地加大剂量，如同瘾君子的吸毒。这也是再惊险再感人的故事重复多次后，其教育意义必然要下降，我们无法用宣传的手段确保官员长时间一直处于高昂的激情中，来对抗他们时时所受到松懈的诱惑，以道义的要求来替代制度的约束，时时通过说教的方式管理官员，这是不可靠的，它违背人的本性，它没有考虑人的基本特征。

我们社会要求所有的官员为人民服务，我不知道用什么衡量标准来精准地检验它的效果，来检讨是否有效，但这个说法本身就有许多值得剖析的地方。为人民服务这个口号缺少主语，不知要求哪些人为人民服务，我们可以假设性地补上党员或官员，加上这个主语后，这句话还是不通，得加上一个“要”字或“在”字，加上“要”字表达一种要求，加上一个“在”字描述一种状态，相信很少人会认同党员或官员正在为人民服务，因此，加上“要”字应当更符合最早提出这个口号的人的本意。就算这样，这个口号也不算是个十分完美的口号，官员要为人民服务，官员究竟要为谁服务，为人民？谁是人民？你是吗？不是，我是吗？不是，他是吗？也不是，人民是个群体性概念，不是单个的你我他。假设人民可以是某个个人，就有可能随便有一个人站在官员前面：我代表人民，你要为我服务，想必官员不但不会为他服务，还肯定会将这个人轰出去。那人民究竟是谁？人民其实就是你我他，只要官员认为你代表人民，你就是人民。早在建国三十五周年的庆典游行中，有学生打出“小平，您好！”的横幅，这被认为是人民的声音，这几个学生就是人民。如果打出的是反动标语，当然在这种场合下不可能会让反动标语出现，那就一定要了解这几个人的姓名，背景，经历，这样，这几个学生就只是一个个有名有姓的个体，他们打出横幅的动机是什么？这时，他们只是几个有某种动机的学生，和人民无关，他们所打出的标语自然不是人民的声音，人民是不会打出这样的反动标语的。因此，官员可以为你服务，也可以不为你服务，这就要看官员根据实际的情况做出的判断了，官员为不为你服务主动权在他手上，反正就是不能由你说了算，就是不能由你来提出要为你服务的要求，他愿意为你服务则是另外一回事。兜了一个大圈，为人民服务的公仆最后还原为本来的身份：官员，拥有主动权的官员。

我们不要官员成为我们的仆人，那样我们担当不起，我们只希望官员不要高高在上，无视我们百姓的权益，我们只希望官员是从我们当中选出的具有管理水平的专业人员，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普通人，既不是我们的仆奴也不是我们父母，我们不需要他们象父母那样关心我们，象父母那样对我们好，不需要他们什么爱民如子，只需要他们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做好他们应当做好的事情。假若我们将环境保护的职责交给他，就希望他运用他的专业水平，管理好环境，让我们生活在山清水秀之中，如果他们有什么困难也就直截了当告诉我们，困难在哪里，为何做不到，至于要不要关闭污染严重的工厂，要不要减少家庭汽车保有量，发展公共交通，则由我们百姓自己来考虑，来决策，不由他们多操心。如果我们把维护治安的职责交给他们，就希望他们切实可行做好自己的工作，减少犯罪率，让我们有安全感，人在街上不用担心被抢，家中无人不用担心被盗，除此之外并无别的要求，并不希望他们有事无事来个嘘寒问暖，一天到晚大妈长大伯短什么的，尽操心百姓那些张家今天家没煤李家明天没米的家务事，这种花哨的举动并不能掩盖他们治安搞得不好的失误，如果治安好了，不需这种问候我们同样会对他们的工作感到满意，同样会对他们的辛苦充满感激。

在现代民主社会里，官员是一种职业，不是一种身份，官员一旦担任职位只表明他要负担这个职位的权力与职责，官员上任之前后，他本身没有本质的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在担任职务的任期上能发拥更大的作用，只是拥有与这个职位相配套的资源，了解更多的信息，比如，总统有如此众多的信息与情报提供给他，以供他判断事情的真相和发展的趋势，有更多的人供他调遣使用，让他发挥相应的威力，离开这些，如离任的前总统还是同我们一样，一事无成，因此，官员本身并没有什么超常人的神圣地方，他们只是借助职位才发挥常人难于发挥的力量。而在我们这里，官员是一种身份，是一种能力超强的表现，这在《儒林外史》中就有很好的表现，范进中举的前后众人的表演最富戏剧性，其中包括他的老丈人，范进中举后，他就变得高贵神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和常人是不一样的，轻谩他就是亵渎了天上的神仙，是要遭报应的，不是天打雷劈就是减少阳寿而夭折，因此，对他诚慌诚恐，顶礼莫拜，他所说的话也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拥有无上的威严。在这种文化氛围中，要把官员当作平常人来看待，不是疯子的胡言乱语吗？要求官员与常人一样平等，不是大逆不道吗？把官员手中的权柄看作是百姓给予的托付，随时可以收回来，不是犯上作乱吗？

我们现在清楚地知道，我们的百姓，包括学术素质与文化素质都特别高的新闻采编人员，与美国的民众，在看待美国现总统自己去买快餐的差异在哪里，但这并表明我们的现代化进程因此而加快步伐，路漫漫其修远兮，让我们而今迈步从头越吧。

关于博主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