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六月，千年玖遇。闻南两震，仲夏雪封，皆非常兆。栖于畿内，窃观领然，四年有期。目所及者，瓴玉锦席。耳尝闻者，靡幻淫律。身心所往者，绝非吾之志耳。

 
        悉闻子沐鲲鹏之说，乃知天地之始大。鹏之所至，水击三千，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也，非世间常物所能及。近闻彭祖犹在，由是感怀身之渺寥，心之枉若，犹不如前。

 
        尝慕阖闾以长卿之法，保六鼎而食。菼执势弱，数败其下，故反其道而行。戒其好，冥其欲，盈其心，宽其行。慎谨至焉，十四载为一事，华发催生而不坏其志，凌辱累及而不更其念。吾由是而言，此前贤之魁首，不可效仿尔。

 
        承祚墨下，孟德可堪乎？《让县自明本志令》，吾感其性情至真。岂有以己之力平天下而不愿享其国者乎？孟德不帝，贤之大者也。虽其数屠山东诸城，然其屯田法令，奖惩条列，吏治革新，西南用兵，何曾不为公心尔？身兼霍伊管乐之才，而终生行天下之大义，“孟德，汝人臣之逸品也。”

        初三分，后廿乱，而那罗延一族平。盛隋创世，强唐复兴，商宋觍随。忽必烈南下，洪武帝北上，皇太极又至。潇萨千余年，而至今。其近百又六十年者，不可胜数尔。

 
        吾生廿又贰，不肖先贤。所成事者无一，求一生洁寥而不得。愤然而前，又畏列强林立。此间奈何？盖闭门修史，求姬旦召见，觍颜廉耻以足虚寥之心，举杯赵括但求纸上谈兵。恍惚蓼萧，逡巡延日，残喘狗彘，可乎？

 
        又闻长卿书中，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度吾之身，乃劣汰者中极品也。鸾不足而雀有余。由是暗喜，以求轮台为家，玉门为界，狼烟大漠，雪夜萧瑟。此间终老奈何？

 
        然心中琐事非人知，怀中所念犹未解，积得恨满怀。一恨风雪凌坏，主体之虚病日久。二恨迁延事难，主手足之不便。三恨上洛途便，主中枢神经干落。四恨交络不通，主手足言行不一。五恨天地有隙，主交感神经错位。六恨外火燎眉，主虚热而不知其所。七恨惊涛拍岸，主水饮逾量而危。八恨阡陌错综，主心律不齐紊乱。九恨廿年有期，主风华之发白。十恨暴殄天物，主苍怀之累牍。总此十恨，皆番隐喻。感其至深，伴吾多年。未尝振翼，忧思慨叹。他朝有日，纵吾智虽不达，身陷乌劣，才浅学疏，行将就木，垂垂老矣，亦定引铁骑决机两京之间，以图一快。

       碣石为公。

       念及前文，吾有作曰：“冬夜雪国寒，笑指天山，谁言京畿纷繁，梦醒十分犹念，疆峦！”

       卓历一月二十九日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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