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兵的自述连载

（六）

作者 /张 陆

我告诉你吧：老师，我把这个卡上的钱都领出来存在一个存折上了，我一个子儿都没花，我要给老伴留着，等我死后，她才有生活保障，她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对她，我心里愧得慌啊！我母亲虽然为我吃苦受累，但在她的晚年，我是舍得花钱让她过好的，她生病住院，我总是要求医生用最好的药来救治。她去世后，按照风俗，该办的事，我都全照办了。所以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10年前，我就把厂子卖了，给了大儿子一笔钱，让他到县城里去买了房子做生意，我还买了一个门面给他。尽管当时房价低，合起来。还是花了十好几万的。也算是对他为我们这个家出了大力的回报吧；我给女儿钱，她不要，我就外孙存了两万多元，鼓励他读大学；给两个小儿子，一人买了一个出租车，让他们能靠技术赚钱养家；两个孙子，一个读初三，一个读初一，我也都给他们准备了读大学的钱；小儿子还没有成家，我也会给他留着一份的。

我很早就发觉了我身体状况不好，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为了孩子们的身体，怕他们也跟我一样，所以，我痛下决心卖掉了厂子，为此，孩子们怪了我好久。直到四、五年前，我的病查出来了以后，他们才理解我，不再埋怨卖厂子了。因为医生在分析我的病因时，就反复提到，我十多年管仓库，熏仓时的杀虫剂中毒和塑料加工时有毒气体中毒，可能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我就是每年要输几次血，必须要亲人们照顾，平时，我都尽量自己照顾好自己，孩子们因为家穷，捡破烂卖钱贴补家用，后来又在厂子里干活，耽误了读书，不能找到一个好的职业。所以，我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各自照管好自己的家就好了。

医生们都告诉过我，要我移植骨髓，那才是“治本”的，现在输血维持只是“治标”。我也想过。也有那点钱，但是医生说那也只是多给自己一分希望而已，把握并不大。我已经70多岁了，就是没病，也没有几年好活的。我更不能把钱花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我要给家中老小一条退路，一点保障啊！我必须所有的钱做好安排，剩下的就管我和老伴的生活和我输血用了。

老师，我告诉你的都是心里话，我就想这样，继续输血维持生命，能多久就多久。那时侯，全家人都会没有什么搁不下的了。你说我这样的安排还算不错吧?

作者按语：多好的一个人啊！命运虽然如此，但他从不怨天尤人。靠自己撑起来自己人生的那一片天空。就在我发稿的时候，我的一位内蒙古赤峰市的朋友告诉我说，他下乡的地方和他工作过的煤矿附近，像肖老兵这样的退伍老兵有好多的。他们在农村的生活状况，那才是叫人看了辛酸啊！要是他们也有一个像肖老兵那样一个连长战友，为他们请命，那他们的日子可能就要好过多了，至少会有那个最低的生活保障吧！这时，我只能哑然。不过我并不以为奇。你看，那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不也有某些僻静的角落享受不到阳光的炽热吗？当年那些“最可爱的人”，现在还有多少人能记得他们的可爱之处呢？

          （全文整理撰写于2006年8月1日至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