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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成得了伤风感冒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人才稍有点儿清醒.但浑身无力还无法下床,他一醒过来看见老嘎和守在他床前的吴玲、刘宝和他媳妇胡梅、李顺、王民民,唯独没看到余木。大家都看着躺在床上的他挂吊针,药瓶里的药水顺着塑料输液管一滴一滴的进入了付成的血管,还有一名年轻的女医生坐在藤椅里正望着醒来的他。吴玲见付成醒了过来俊俏的脸上才有了笑意,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咬住嘴唇无声的流泪,付成知道她肯定为他急疯了。想动浑身无力动不了,吴玲用噙着泪眼睛示意他别动,他只好静静的躺着。
“老天爷呀,你娃娃可把人给吓死了,这三天三夜没把人给耽心死呀!你总算醒过来了!”老嘎红肿着双眼强装着笑容说。
“你咋感冒这么严重,昏昏沉沉的挂了两天两夜吊针了,要不是吴玲来叫你上课还顾不上你咧!”刘宝站在屋里对付成责备似的说。
“让他安安静静的躺着吧,别让他说太多的话!”老嘎使了眼色对在屋里的人说。
“你病了真吓人,多休息休息吧!”李顺关心的问侯付成道,王民民傻傻的笑了笑跟李顺也出了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吴玲闭上了门坐在了付成的床边动情的看着付成,年轻的女医生微笑着说:“你就是跟吴玲在一起教书的兼职老师小付,看把她急成了啥样,在这都守你两个通宵了。”
“燕燕。”吴玲有些羞涩的叫道。年轻的女医生作了个鬼脸,她两个都嘻嘻哈哈的笑了。
“怕心上人知道你疼他咧?”年轻的女医生还是说了话。
“你呀,燕燕!” 吴玲娇嗔的叫了一声,望着了女医生一会儿才转脸对付成说:“这是我们初中时的女同学燕燕,在卫生学校回来分在了黑牛镇医院工作。”
“谢谢你燕燕!”付成对吴玲女同学谢道。
“不必谢,你将来好好的谢吴玲吧!”燕燕调皮的说。
“你真坏。”吴玲和燕燕拌嘴道。
“咋不见余木呢?”付成插嘴问。
吴玲和燕燕两个人面面相虚,一时间无法回答他的问话。付成又问了一句:“吴玲,咋不见余木呢?”
“这……”吴玲陷入了吞吞吐吐壮态,她似呼有难言之隐,无法回答。
“告诉我,他怎么了?”付成执着地对吴玲讲。
“他死了。”吴玲眼里噙着泪、咬着牙说。
“啥,余木死了?!”付成一惊脱口而出的问,他想强行坐起来,怎奈全身软软的没人扶坐不起来。
“你莫急嘛!”燕燕责备付成道。她同吴玲扶付成坐了起来让他背靠在床头上,吴玲又给他背后加了个枕头,付成刚坐舒服了一些又问:“他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通电的第二天一早村里人说工区里一个巡道工死了,妈呀,我当场昏倒在院子里,我妈掐了我的人中穴我才醒过来,我就不顾一切的赶来了,敲你的门敲不开,我看工区里只有刘宝的媳妇胡梅,问她闹不清,多亏她帮我推开了你的窗子,我们才打开了你的门,你已经发烧发昏啥也不知道了,叫你叫不醒,也叫不应声,我让老村长去请医生,请来给你挂上吊针,到第二天你的烧才退了些,你还是不醒,我一问才知是余木死了。听说是跟几个偷铁路物资的贼打斗掉下了悬崖的!”吴玲一口气说完,看着付成不知如何是好。
“他妈的,这帮该死的贼下次让我碰见,我一个个的不废他们才怪!”付成气凶凶的叫道。
“你别上火嘛,病刚好一点一气咋能好哩?”燕燕劝付成道。
“你喊李顺来,我要知道真情?”付成对吴玲几呼是命令式的说。
“不准你生气,我去喊。”吴玲对付成说。付成点了点头吴玲才出门去喊李顺了。一会儿李顺进了屋。
“你病好了再告诉你不迟,他埋了,你现在知道了又能咋?”李顺对付成讲。
“不不不,你还是现在就讲给我吧,让我早点知道心里好受些。”付成求李顺说。
“就是通电唱戏的那一天夜里,余木巡道中发现了五个贼正在搬运铁路运输物资,他大喝一声:干什么,站住!这几个贼一听误以为是警察,丢下了货物躲了起来,仔细一看是巡道的,这几个贼反而对他围攻,他同几个贼展开了打斗,用道锤打断了一个贼的腿,打伤了一个贼的胳膊,其他三个贼又一起蜂涌而上,余木拼死应战,抱着一个贼借势滚下了悬崖,另外两个贼一看没命的逃走了。被盗的香烟有六十三件,在路基边到处都是,当我们工区知道时已是早上五点多了……”李顺向付成叙述着.付成不知道李顺是怎样离开的,他悲痛欲绝的想拔掉针管,想立即冲出屋子走向余木博斗的现场,想亲眼目睹余木的足迹,想看看一个弱不禁风的知识分子是如何面对罪恶,面对死亡的?付成的内心急剧的呐喊着:余木你为什么要先走,你为什么走的这样急,这样的仓促?付成真想跪在黑松岭主峰最高处,仰望茫茫天际,俯看青青群山大声的质问上苍,质问巍巍青山绿水,质问伸手制造罪恶的狂徒,为何容忍不了一个柔弱的知识分子的一声呼喊,让他走向了不该去的地方?!泪水一滴一滴的从付成的双眼里忍不住的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付成瘦削的脸颊上流下,淌在了他的嘴唇上,流入了他的嘴里,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悲痛,真想好好的痛哭一场。
“你别太悲伤,他走得很状烈,走的永远辉煌!”吴玲双眼闪着泪花,哽咽着说。
“你先养好身体要紧,他才牺牲,有些善后工作还要去做!别让工区的人为你分心!”燕燕也劝付成道。
付成檫掉了泪痕,檫不掉心中的悲痛,他想平平静静的面对余木的牺牲,可是心中永远无法平静,这就是人生吗?他半躺在床上闭上双眼休整着自己混乱的思绪。然而余木这个平时文质彬彬,看起来不起眼的巡道工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最后一次夜巡前和付成的谈话竟成了最终的告别,这是付成没有想到的。
付成的吊针天黑前挂完了,吴玲和燕燕临离开时给付成又留下了不少药,让他按时服用,以便身体恢复健康。付成没有送她们,老嘎和工区里的几个人送了送,返回来看付成,大家都默默地坐着没有言语,付成明显的感到老嘎几天之间变成了一个仓桑的老人。他头上有了不少白发,一双灰色的小眼睛深陷了下去,眼圈周围一片黑青,厚厚的嘴唇起了许多白色的皱皮,下巴上的胡须黑刷刷的又乱又长,一个爱说爱笑的人完全变成了一个傻子似的。他易然点燃一支香烟吸着,吸完了一根又接上了一根,一缕细细的白烟轻轻的在灯光下飘上了屋顶。
“唉,小付,人这辈子活的艰难呀。我当了几十年咱铁路人,没见过余木这样的好小伙子,他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了!”老嘎对付成说着,又象是自言自语的对自己说着,他粗糙的手指夹着香烟有点儿发抖。
“工长,你吃点饭吧,我给你煮了碗鸡蛋面?”刘宝媳妇胡梅端着一碗热汽腾腾的面条进屋对老嘎说。老嘎摇了摇头说:“娃娃,我吃不下呀!这几天我一口饭也吃不下,你想想一个这么好的小伙子被女人抛弃了,年轻轻的又这样走了,我心里平静不了,平静不了”胡梅双手端着碗也哭成了泪人儿,付成忍不住也泪水连连,这一夜 黑松岭线路工区沉浸在了悲痛的呻吟中。
深冬的一天夜里,天上落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夜里的大巴山奇冷奇冷。付成 刚从房子里出来在雪地里尿尿,浑身禁不住的打了个冷战,刚尿完的尿水在雪地上立即结成了冰,刺骨的寒风挟着纷飞的雪花漫天飞舞,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个世界.带雪的风从脸上刮过就象刀子刮似的疼,人不敢在这奇冷的雪夜里多站一会儿,如果多站一会儿肯定会冻成一根冰棍。付成进屋里把蜂窝煤炉子生旺,关紧门窗还觉得有点儿冷。可是夜里要去巡道那就更是苦和冷交织在一起了。付成倒了一杯淡淡的茶,坐在滕椅里慢慢的品赏着,烫烫的茶水饮下肚后身上暖和多了,人也有了一些活气儿。此时老嘎推开门一身风雪的进了屋,付成帮他拍打拍打了身上的雪花,他在另一张滕椅里坐下,摸出烟来抽了起来。脸色阴阴沉沉,愁容满脸。
“工长,啥事儿这么叫你不开心?”付成打量着他问。
“他娘的啥世道,明明是烈士,偏偏说过去经济有问题,还待研究,你说现在这领导是不是都坏了良心啦?”老嘎气愤愤地皱着眉骂道。
“余木的烈士还没批下来?”付成问工长老嘎。
“咱早报到段里了,段里说按工伤处理,你看这是个啥事儿,这能对得起死去的人吗?”老嘎又对付成说。
“你咋不写信给北京的两个记者说说这事,只要他两个来采访,把余木勇斗犯罪分子的事一见报,上边宣传了,段里还敢压着不报吗?”付成提醒老嘎说。
“咦,是这么个理儿。”老嘎醒悟似的说。然后老嘎转眼对付成说:“你代我写封信,把这事写祥细点,我明天就邮到北京去。”
付成坐在桌子前铺开了信纸,一字一句的把余木的事迹写了下去,写完已是深夜,他给来嘎念了一遍,老嘎一拍大腿说:“就这,我明天寄走。”说完拿了信回了自己的屋。付成坐在屋里竟有些替余木不平。余木死后就埋在工区后边的山坡上,墓碑还没来得及立,工区里的工友每天可以看见他的墓地,他也每天都可以看到过去的工友和铁路,为的是不让他一个人寂寞和孤独,也是大家对一个英雄的悼念。

通信:725000陕西省安康铁路公安处
电子信箱:yfl-13@163.com
2009年6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