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西北政法大学学生马永红 为支农放弃学业   

现在目前来说，我觉得还是做农民比如说那个，我觉得更脚踏实地那种

他开办夜校 创建农协 触动了某些敏感神经

是这么多风波以后我感觉又像什么一样，一个受伤的勇士披着一个破烂的盔甲，拖着长毛在路上在那冲。

为参加村委会主任的竞选 他走上法庭

记者：你考虑过参选会给你带来什么吗？

马永红：真的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有想到后面这么复杂还有什么打官司

导语： 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历尽辛苦考上大学，但上学不到两年，他就休学，回到生养他的小山村，去实现他建设新农村的梦想。这到底是因为青年人的激情澎湃，还是因为他不能和城市的生活相融合？在支农的过程中，他遭遇到了想象不到的困难和阻力，这到底是因为他社会经验的缺乏，还是他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矛盾，是很多像马永红一样的支农志愿者们最大的苦恼，马永红就正在为这种苦恼而痛苦。

记者：但是大学生志愿者在村子里面都做过什么样的事情呢？

    马永红：能做的事情就挺多了，你比如说你可能不能像民政部门给他们物质上的救助，但是你在这些方面，比如在新的思想，我可以给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给他们补课，他们可能碰到更好的老师，这就是一个窗口，你介绍外面的事情，他可能不知道西安什么样子，你给学生带来很多学习兴趣，农民，我第一次培训的时候农民连三个代表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认为三个代表是什么，好像是中央出了几个人，那个人像雷锋一样为民，大家学习的榜样，有这样三个人，中央号召大家学习这三个人，三个代表学习这个呢，实际上不是这个，三个代表有它的含义，这个新的信息都可以给农民带过去，关于子女教育，农村致富，法律培训都是他们迫切要求的，除了你做这个学校，做支教支农，做文艺，下一步我们还要做合作医疗，农村很多事情大学生都能做的。

    记者：对于目不识丁的农民，三个代表是什么对他们重要吗？

    马永红：你比如说知道三个代表和不知道三个代表就不一样，现在农民知道这个三个代表之后，他就和政府交涉，比如说其他人触犯你的利益，比如说地方政府，你和他理论的时候就不像以前那样，一蹦一跳，你就这样欺负我之类的，他就用三个代表跟他说，中央提倡三个代表，怎么代表农民利益，他就这样心平气和理直气壮的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像以前动粗说脏话甚至还动武，所以觉得一些新的政策一些法律法规，他们也渴求，所以你就去传播吧。

    记者：农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你自认为你了解吗？

    马永红：一开始我问他们，他们很多人反应缺钱，后来我通过引导，他们发现他们也不是缺钱，现在政府给你这的农民十万，你把钱给他他还不知道做什么，他需要的是什么，对这个村庄，对个人长远的规划

记者：有记者参加过你们的讨论，说去听课的很多都是一些妇孺。

那这些妇女告诉记者，她们去听你的课主要是因为那儿人多，热闹，大家可以一起聊聊天，说说笑话。

    马永红：不排除，不排除有这样的人去凑热闹，你在现场看的话我想他们很静的，没有人说话，说话我会制止，要认真听，还有人做笔记呢。

解说：在合兴村，马永红等志愿者们开办农民夜校，向农民宣传新思想 新政策，他们还组织统购统销，帮助农民购买饲料 化肥，在他们的倡导下，村民们还成立了农民协会。

记者：大学生志愿者回去支农支教的时候，村委会村干部能接受吗？村委会和农民之间可能有利益冲突，村委会侵犯了农民的什么利益，农民找到你你发表怎么样的意见，他有可能向你求助，你怎么说呢，如果确实是村委会或者地方政府的错误，你怎么说，你说我中立，我什么都不说，这也不行，群众这么信任你找到你，有的时候你要发表看法，多数我们学生也年轻，社会阅历也少，有时候就直接表达了，村委会就不满意

记者：作为志愿者这样的情况你碰到过吗？

    马永红：多得到命，我在我们村里设立一个办公室，他们都有我们的联系电话，比如碰到什么事情，比如村民两户打架了，他现在可能不去找村委会，他去找我们协会，找我这个大学生支农办公室，他找我让我给协调和解决，

甚至发生火灾了他打的不是119，而是我的手机，我立刻就组织群众救火什么的。就是这样。

    记者：你怎么感受到村干部不环境大学生志愿者的。

    马永红：前面搞很多次活动，你邀请他，他不参与，甚至给你设置障碍比如说夜校这个教室，集体所有，反正都是荒废的，三个教室都是空的，我们组织的桌子，桌子在教室里面我们给农民上课，这对农民有好处，宣传政策各方面的，但是他就不让你用，阻碍我们很多事情。

最明显那次还是暑假吧，暑假的时候那真的是付诸行动的，他索性就让派出所来查我们。  你帮助农民做事情，可能会触犯很多既得利益，既得利益者。

解说：2005年暑假，马永红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支农活动，他联合了二三十所高校的将近六七十名大学生，把他们带回了他的家乡合兴村。此后，他没有再返回学校。

记者：带着这么多志愿者回你们村子里，资金怎么办？钱从哪儿来？  

马永红：一般是我拿大头，其他志愿者也出，出一部分。我地的我们第一次的活动短，就七八天，我就出了300块钱，第二次活动规模大，我可能就花了500，600，那真的是我家里人的钱，但是我没有告诉他，那是我在学校节俭的，我在学校有的时候没吃饭还省了一部分钱，我就拿这部分钱做，可能他们不知道。

    记者：一年你父母给你的生活费有多少？

    马永红：一个月就二百来块钱吧，一个月就二百。

    记者：一次支农支教你要花掉一两个月的钱。

    马永红：省，有时候老师也给。虽然我尽量不把这个学生外界来参观的人不给我家安排，但是偶尔也来几个人，就在我家吃饭就在我家住宿，我觉得吃一两次饭每年什么，但是长期有很多人在我家，我爸妈农村的人对物质方面看得很重，说我家的，他的柴被你带的这些人吃光了，粮食吃完了，我就觉得我的同学能吃多少，我将来给你补偿行吧，比如说我募捐来的衣物，我们吵了很多次架，上次就是我募捐来的衣物，我募捐来以后我就平均分配，哪户需要我就给哪户发放，我妈就是小心眼，她希望我再给她多一点，我拒绝了，我说这个有规定是吧，该给哪些人发，发多少，并不是你想要就要的，如果我塞了给你被别人知道我个人的信誉，我现在我觉得我在这做事情我就是凭我个人名誉，一点良知，志愿者的精神去做才有这么多人支持我。

记者：我看刚才眼睛里面好像闪着泪光，因为什么？

    马永红：干点事情也不容易，在学校我觉得就挺难的，我家里也挺难，真的反正真的想在农村做点事情真的不容易，你现在看到可能是表面上这个娃在农村搞得轰轰烈烈许多农民跟着他走，但是你不知道他后面可能付出了很多你看不到艰辛和努力，但是你一直还在那坚持，为什么你一直在那坚持呢？是因为你背后还有很多人在支持你，

我觉得真的挺感谢这些人的，可能他不能去身体力行去农村做这些事情，然后他就把他的关注和支持给你，然后你就可能代替他去做，你做了就相当于他做了，然后你会觉得你肩上的责任和担子会更重是吧，我现在就觉得我在那压力挺大的，阻力也挺大的，是吧。

PART 2

串场：马永红成立的农民协会，并没有经过任何有关部门的注册、审批，严格来讲，这一类农协的存在并不合法。对此，马永红一方面把希望寄托于即将出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合作组织法》，另一方面，他也在积极地为农协的创造有利的生存条件。

解说：2005年底，合兴村村委会换届选举，马永红决定要找一个支持自己的村委会主任。原本他希望农协能够推选出一名会员代表参加竞选，但他的支持者们并没能在会员中找到合适的人选，因此，他们把21岁的马永红推上了村主任竞选的舞台。

记者：为什么要参加村委会的选举。

    马永红：开始的时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很被动的，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卷入所谓的政治漩涡，我是这样想的，我们通过协会的选举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民主的选举，启发村民，村民已经知道程序了，你们通过你们自己的那个，你们选出你们自己的当家作主的，你不要把我这个，我做支农大学生这个，可能我在村上做了很多事情，很多村民对我这个年轻娃很信任，他们觉得这个娃说不定合适，然后由协会的一些会员牵头他们做了联合签名了，他们推荐我做村长候选人，

    记者：成为候选人不是你的本意吗？

马永红：确实没有想过，

当时我还不在村里，在西安联系这个募捐桌子板凳的事情，我回去以后赫然发现，我突然之间成了候选人了。

我也思考了很多，我征求老师一些志愿者的意见，我觉得我现在是退也没退路，你已经成为候选人了，如果你这个时候这么多人跳出来支持你，如果你退下来是吧，一你令他们很失望，二，这些支持你的人可能遭受对方的不理解，打击报复，如果我真的选上的话，村上反对我的人，或者镇上，镇上对我参加选举不是很支持，也会对我的工作，开展村委会工作，很多工作无法开展，我想了一下，我觉得退一不是进也不是，进总比退好那么一点点，

我参加选举还有一个初衷是什么，开始支农我觉得是通过大学生的眼睛观察这个村庄，最后我想选举也可以，我通过这个选举通过大学生的视角去服务于这个村庄，更有利与我支农支教我何乐而不为呢，后来被动就变得主动了，甚至是积极争取，我就说我就要当村委会主任。

    记者：你考虑过参选会给你带来什么吗？

    马永红：我想这选举我绝对能成功，我能成为村民委员会主任。

    记者：你现在觉不觉得你太自信了。

马永红：反正是，我当时是低估了那个，很多人为因素在里面起作用，如果没有这些，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按照这个做的话我认为我还是会当选

解说：两年前，曾有村民因为户口不在村里而失去选举资格的事情提醒了马永红，选举前夕，他把自己的户口从西安迁回了村里。但是仍然保留了非农业户口。　就在马永红信心百倍地准备选举时，合兴村村民选举委员会却突然张榜宣布： 取消马永红的候选人资格和选民资格。

村支书邓道华：候选人他是非农业户口不参加选举，经过选委会确认之后，取消了他的候选人资格，另一个资格就是休学一年的学生不具备担当三至五年村委会主任的资格

记者：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没有候选人资格的，对方人不承认你的候选人资格。

马永红：那时候贴出来一张通告，通告上面写着关于取消马永红候选人资格的说明，贴出来我被提出来的原因就是一非农业户口，二我没休学，三我户口没有转回来。这三点理由他宣布我不是选民，不是村民，取消我选民资格和侯选民资格。

解说：由于对选委会此举不服，2005年11月7日，马永红向洛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记者：开庭那天的情况能给我们讲讲吗？

马永红：我开始以为很简单的一个案子审一上午就完结了，事实上从十点审到晚上六点，中间只休庭一个小时，因为这个起诉书是我自己写的，写得可能不规范，可能在判决那个，在审判前几分钟对方就抓住我这个，说我诉讼目的不明确，没有说清在哪个地方哪一届，搞得我很被动，法官说一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补充不充分判你败诉了，我当时都慌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弄，律师又扭转补充，判决的时候我太激动了，想不出来很多人站出来，做伪证，包括民政部门的个别人，我当时命名将申诉书我交给他，我交给镇上，村上，这三级都不承认我向他们申诉过，说我程序不合法，说我没有申诉就起诉，多亏我这边的律师很机敏，通过推理推翻对方的伪证，使他们作证无效，还有一两个村民跳出来说什么，说我5月4号，就是我第二次在我们村上搞活动的时候，当时不是给村民发了救济衣物吗，他说我这个，就是贿选，事实上这太可笑了，为什么5月4号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休学到那去做，没有。

    记者：也许村民的理解就是你处心积虑，想了很长时间的。

    马永红：那你也太高估我马永红了，这么小的年纪，如果那样的话太可怕了。

    记者：村民这么说你怎么想呢？

马永红：我当时我在法庭上我是哭了，三次吧，我就一个人流眼泪，我觉得很多事情令我很失望，我多次打断法官的话，我要求发言，法官没有轮到我说，最后审结快要结束的时候，要我说我又说不出来，我就哭，我就哭什么，我就觉得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好心没有好报，做一点好事为什么这么难

解说：法院最终判决马永红胜诉，确认他具有选民资格，有了选民资格也就有了成为候选人的资格。但是当村委会换届选举如期举行时，马永红依然不是候选人

选举指导组组长王少民：马永红提出是这次选举当中应该把他提为候选人，我认为不合适，因为根据他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法，这里面有明确规程，对候选人的要求有明显的规程，这个有一条，不是原话，可以翻到原条文，大概意思就是对选举名额不足的，应该是从落选的候选人当中，按得票的多少从新排列顺序，他不是原来的候选人。

记者：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什么样的感受。

马永红：当时判决出来以后我还是哭，我就是流眼泪，很激动很欣慰，感觉真是不容易

    记者：会觉得这是一种胜利吗？

    马永红：算，怎么不算，最起码我觉得民主进程的一部分，一开始你不尊重这些人的政治权利，现在不尊重也没办法，法院判决有。

    记者：但是选票上还是没有你的名字，

          这是不是因为你太天真了，太不了解实际情况了。

马永红：所以我说，你来支农的时候肯定是抱着一种理想主义到农村做，来了以后就要现实，我一还是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来了，但是这么多风波以后我感觉又像什么一样，一个受伤的勇士披着一个破烂的盔甲，拖着长毛在路上在那冲。

解说：拥护马永红的村民们只能在空白选票上写下马永红的名字，但这对于很多不识字的村民来说，是一道难题。  投票结果出来了，马永红得到了126票，原任村委会主任何刚得到148票。另外的45张票被认为有争议，封存了起来。直到10天以后，终于认定其中有马永红的15张，何刚的5张。因为两人的票均没有过半，所以两人都没有当选，需要在10日内再次选举。

然而当选举再次举行时。选票上依然没有马永红的名字。

    记者：第二次从新选举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

马永红：第二次从新选，

也是在那个学校的操场，非本村村民，包括记者不得入内，选举人员不得采访之类的，当时的选票发下来以后又令我失望得要命，又没有我的名字，

我就提出置疑，我就抗议，我就说法院判决白纸黑字，这个电视台各方面报道都有，我说这个选举非法，错误的，另外我置疑这个选委会的组织，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选委会的成员由本村村民担任，主任也是成员，你这个主任呢，你本身就不是我们村的村民，只不过你组织关系转过来做我们村支书，你就是不合格的选委会成员，你反而指责我说我不是村民，这也是不合理的，不合乎法律规定的，我提出这两点置疑，这抗议，要求改正，

解说：拥护马永红的村民们只得再次在选票上写下马永红三个字，但这一次马永红只得到了147张票，最终何刚以296票，再次当选。

马永红：村民当时提出什么置疑呢，这个委托票的双重标准，我的支持者办委托票的时候，就很难办到，要传真，电报，电话确认，农民在外面打工，他没有手机没有什么，还得非要什么确认一下，我就不信他妻子不能代替他丈夫行使投票这个权利，对方的支持者办这个委托票的时候就非常顺利，办的时候我的支持者和对方的支持者在当面就发生冲突。

    记者：你怎么知道对方的支持者办委托票的时候很顺利呢？

    马永红：我的人去正好跟他对面，差点跟办委托证的打起来。

    记者：也许就是人家有电话有传真呢？

马永红：就质问他，他回答不出来，导致特别是委托票群众要求废除，要不双方都不委托，要委托就一样的标准，但是被选举委员会拒绝，拒绝之后选民拒绝参加选举，我当时也觉得这个选举是非法的，特别是统计数字，到场人没有那么多你报那么多，我也提出抗议

记者：现在选举结果你接受吗？

 马永红：我很无奈，所以我只有接受。

马永红：我没有想到判决出来我第二次选，第一次选没有，第二选怎么还没有。

所以我说，你来支农的时候肯定是抱着一种理想主义到农村做，来了以后就要现实，我一还是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来了，但是这么多风波以后我感觉又像什么一样，一个受伤的勇士披着一个破烂的盔甲，拖着长毛在路上在那冲。

记者：这算不算向现实低头。

    马永红：算

     PART 3

记者：你更喜欢做一个大学生还是做农民的感觉呢？

    马永红：现在目前来说，我觉得还是做农民比如说那个，我觉得更脚踏实地那种，我觉得在大学里面，大一的时候没有什么，大二的时候就有点浪费青春那点，学不到东西，到农村我把我学的东西付诸实践，我也觉得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做新农村方面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