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毛在部队晋升为二级士官后随着自己的海训部队，从浙西来到金山海边。这里离小毛的故乡还有几十里。部队归营，首长批准小毛探亲，要紧的是将未婚妻敲定。二十天里，小毛在家人的全力配合与未婚妻郑爱芳定婚。

小毛归队那天，一大早他就带着爱芳直奔上海石化，看望老师，看望师傅和曾经的同事，谁都知道，方小毛是从巨型载重车维护岗位上被导弹部队征走的部门劳模。

爱芳拉着小毛，一起来到金山长途车站。

爱芳看着轰隆隆作响的9点的一班石化——杭州东站的大巴，她知道告别的时候就要到了。谁知道小毛又拉着爱芳的手说去金卫东站看看，有没有发杭州的火车，爱芳说肯定没有，你就别磨蹭了。

可爱芳还是跟着小毛走到火车票预售窗口，售票员说从这里坐大巴到上海南站坐子弹头吧。嗯，这是个好主意，谢谢了。

南站到杭州的子弹头列车班次多，那就不用再从石化——杭州东了。

他们俩心有灵犀一样坐上三轮车直奔城市沙滩，小毛突然小声对爱芳说，我想真的亲你一次。爱芳脸没红，悄声说，你疯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这是卫零路，也不是第一趟亲，急啥，到沙滩再说。

城市沙滩到了，沙滩上散坐着几对情侣。情侣们都是女的窝在男人的胸怀前或腿裆间，巨石后的一对情侣上身赤裸，收眼细看是一对老外。

小毛揽住爱芳的腰说，走，去公园，我真想亲你一次。

爱芳说你亲呀，在人家面前你害羞了是吗？

小毛笑笑，拉着爱芳走下海堤。

爱芳说，10点多了，你不是说今晚要赶回不对吗，我送你，走，去大堤路车那里的站吧。

我就是不走，不走，坚决不走，非要到明天晚上再回部队，我要真的亲你一次。我又不是不给你亲呀，你亲呀，怎么说你也不能让你迟到，走，去公园吧。

两人学着公园里的其他情侣，他的左手与她的右手五指像插，拉在一起，前后甩，爱芳兴致甚好，小毛却神情游弋。

湖里一直天鹅游船飘来，一对外地情侣，男的俯卧女的仰躺，小毛捡起一个石子扔在船篷上，啪，一声，石子骨碌碌掉进湖，咚，水花溅起。船里的 情侣纹丝不动。

爱芳一下子看明白了小毛的心思，说，小毛，要不这样吧，你坐晚上的车去南站，我到南站送你。

那不行，晚上你怎么回来。

我可以住旅馆，反正你得按时归队。

市区的旅馆可贵了，没有百儿八十不行。

小毛，那也不是我掏不起百儿八十的。

不行，要不你住在石化车站那里的旅馆里吧，我晚上从这里走。

二人坐上三轮车，回到金山长途车站。

突然有人叫，小毛，小毛，爱芳，爱芳。

俩人一转头，见是小毛的阿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齐口问，阿爸，啥啦嘎。

阿爸说，天不明你们就离开家了，说是6点的车，咋还没走呢？小毛不怕迟到吗？

小毛脸通红，爱芳的脸接着也红了，爱芳喃喃地说，那个，没买到票。

阿爸说，呐，阿奶见爱芳还不回去，怕出事。

小毛心里有点火了说，大白天有什么事，啊！

阿爸见儿子愠怒了，说是你妈爱芳的妈也不放心，你阿奶才硬要我来看看的，我是不想来的，你都是二级士官了吗。

阿爸，你先走呀，我送小毛就行，我们还有事体。爱芳说。

别，我已经来了，送你上车，先去吃中饭，坐下午一点的，是你孙二爷叔的车，我和爱芳打的回家。

小毛知道自己敲定未婚妻的计划要流产，爱芳也明白自己的小九九就要泡汤。在兰州拉面店里，小毛对着父亲说，你说咱农村人进城办事怎么就那么难呢？爱芳随和说就是。

阿爸一瞪眼说，啥啦嘎，从家里出来就是水泥路，乡村一路到镇里，枫泾来的中巴半小时一班，直达汽车站、医院、超市和区政府。要是30年前，啊……

爱芳悄悄掐了一下小毛的大腿。

哇，我敲，我敲你三下……

小毛说。

2009-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