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omec 駱昊的博報
凤凰卫视巴黎记者

65年过去 诺曼底登陆的影子

发表于 2009-06-14 04:15:59

  法国诺曼底登陆战役发生在194466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在欧洲西线战场发起的攻势。目前为止,无论从涉及兵力,还是对世界格局的影响来看,诺曼底战役仍然是世界军事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海上登陆作战。

2009年的6月,在巴黎拉丁区,圣米歇尔喷泉旁的一家旧书店,一小摞崭新的回忆录,被堆在门口醒目位置,标题很抢眼——《194466日 我的登陆日》,作者是Gwenn-Ael BOLLORE。随手拿起来翻翻,觉得文笔不错,买下细读,这才发现此公不简单,17岁时与人和用一艘破船,逃离德军占领区,横渡海峡前往伦敦投身自由法国运动,18岁便参加了混编在苏格兰旅里的英军特种部队法国分队,并成为盟军抢滩登陆的第一波进攻队形中,代表“自由法国抵抗运动”登陆的176名法国战士之一。在他的回忆录中透露了很多当年的细节,现在读来仍然让人时而扼腕,时而莞尔:抢占滩头和清除敌方火力点的战斗,紧张得令人窒息,盟军小分队没有时间排雷,而是以稀疏单列队形,快速通过雷场,走在前面的士兵踩上地雷,后面的士兵便绕路行进;受伤的官兵,无论军阶高低,在战场上只能获得一针吗啡和止血带的紧急处理;当地参加过一战的法国退伍老兵,赶来为盟军引路,切断了德军工事之间的通讯线路;法国农民为了帮助盟军清除视界里的盲点,主动请命在两军的火线之间,割掉自己的麦田的穗子;两个盟军士兵,为了让战壕里的气味好闻点,往地面和墙壁上撒了好几瓶诺曼底当地的苹果酒,结果第二天被战友从隐蔽所里抬出来,他们被蒸发的酒精熏得烂醉......

BOLLORE一样,65年过去,很多当年的老兵已经告别我们,将他们的战场和家园、敌人和亲人,都留给了这个世界。2004年,我在诺曼底,听到人们说:“这次的纪念活动会是史上最大的,因为五年后,参加登陆的老兵们就快都作古了。”五年后,人们还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老兵,坐着轮椅来了。他们的位置,在主观礼台上,参加纪念仪式的国家元首身后。

车轮游走于瑟堡和勒阿弗尔之间的诺曼底海岸间,乡村小教堂前,公路边的树林里,到处隐藏着大大小小的纪念碑、牌、十字架,和散落民间被博物馆搜集来的军事装备,历史的沉重永远浸淫着英吉利海峡东侧的丘陵和滩涂。

5年前的4月,从北京专程赶来一组专题片制作部门的同事,从进入诺曼底以后,专题部的于文华大哥,就开始寻找各种军史著述中描述的“树篱”,最后发现,在田埂之间灌木丛生的场景,和当年别无二致,仿佛历史从未走远。

在登陆地附近,他们采访了多位还健在的历史见证者,我有幸在侧,听他们将当年的记忆一格一格地回放。1944年初夏的那天,在他们的心中,恍如昨日

印象深刻的,是个叫Michel法国洛林人,在1940年洛林被德国吞并后,他被强征入德军服役。1944年时,他是德军第五装甲师的一名军士长,一辆豹式坦克的驾驶员。盟军登陆后最惨烈战役之一的“法莱斯口袋战”中,他的部队受到盟军包围,被迫由法莱斯通往尚布瓦的狭长走廊,向塞纳河方向撤退。在今天遍地野花的芬芳,和牧场上诺曼底奶牛的叫声里,80多岁的他,说着说着突然老泪纵横,他指着一条人迹罕至只有稀拉拉的几条拖拉机轮迹的泥径,说当年这条只能单车通行的机耕道上,拥挤着数千辆德军装甲车、卡车,数万名德军和众多的马匹,盟军的飞机轮番投下炸弹,谁能想象这个地方60多年前被称为“法莱斯绞肉机”,他的同袍中有不少是他的朋友,他为他们难过。。。。。。逃出重围后,他找了个机会,与他的德国车长一起,逃出军营,向当地的法国抵抗组织投降。经过冗长的政审,他被释放,和当地村里姑娘结了婚,做了一名乡村理发师,但是那段残酷的经历,就像噩梦伴随着他的一生,退休后的他,把时间金钱,都投入到那段战事的研究中,这种永远生活在记忆里的日子,让他的妻子最终无法忍受而离开了他。孑孓一身的他,终日在昔日的战场上踱来踱去,像怨妇一样,向每个对这段历史有兴趣的人,絮叨着他记忆中的细节......

    Bayeaux市中心的一幢国家公屋里,一位曾经参加过红十字救护队的年长女士——安娜,回忆道。。。。。。194466日,盟军在登陆前对德军岸防工事的火力清除中,由于潮汐变化,和计算海岸线纵深数据的误差,很多由海面舰艇发射的炮弹,都落到了距离德军工事3公里外的法国农舍上,很多法国平民无谓地被剥夺了生命,其中就包括了这位女士的家人。说这些时,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几十年来,常有不同的媒体来揭旧伤疤,她已经麻木了。后来她走出地窖,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参加了抢救伤者的队伍,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人性的本能,她从废墟里、冒着烟的壕沟里、刚结束冲突的田埂旁扒拉出的人里面,有法国平民,有德军,更多的是盟军士兵,她在红十字救护队结识了她后来的丈夫。说到这里,她才露出一丝笑意,她的语气平淡得能让导演很着急,没有为政治理想而牺牲的思想拔高,只有朴素的人性,一个平民的战争史。

 

法国各地,从巴黎的广场,到偏远的乡村小街,人们经常能看到镌刻在墙壁上的纪念牌,铭文上刻写着一战二战中当地牺牲者的姓名,当地市政府派人定期打理修缮,逢年过节,一定会有人送上一束,捆着代表法国国旗的三色彩带的鲜花,花瓣中的卡片上写着:“我们不会忘记你们!”

    在诺曼底登陆纪念馆的外墙上,镌刻着一句话“从我的伤口,将迸发出一条自由的河流!”我们不会忘记,这些年轻的盟军战士,和他们用他们的所有捍卫的东西——自由。

 65年前的奥马哈海滩,盟军战士也是如此装束。
 当年重装备登陆的人工港——“凤凰港”的混凝土沉箱。
 Arromanches 滩头
 让盟军伤亡无数的德军岸防机枪MG24.
 着二战军装,用日产数码相机拍照的军迷,让人觉得时空错乱。
 人工港——凤凰港遗迹。
美军墓园 ColleVille-sur-Mer 美国海外领土。
 德军墓园,只许竖低矮的黑十字架,多人共用一个墓坑。
 德军墓地,墓碑低于地平面,后面的十字架下土丘里是乱葬的德军。
 盟军解放的第一座建筑物——飞马桥酒吧的大门。
 
 德军精心构筑的的大西洋壁垒,成为了胜利者的纪念碑。
(完)

分享 浏览(3416) 评论(9)
上一篇 << 感悟中法关系中的民间政治 之二      下一篇 >> 中欧关系又将进入雷雨区?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駱昊

空無一人的杜伊勒里花園, 燈火闌珊的旋轉木馬前獨坐, 且看紛紜世間百態,生旦凈末丑的輪番登場,只是舞臺換到了歐亞大陸另一端的時空當中。 透過鏡頭,我愿意做您在巴黎的一雙眼睛。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