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挖河出夫

     一九五八年----五九年年全国全民大跃进兴修水利，如挖海河、修淮河、南四湖等大型水利工程，各省、地、县又有自己的大小型水利工程。兴修水利是件好事，但强迫社员超强度超体力、在风雪中脱掉上衣、在薄冰泥水中赤脚光腿挖泥排水强迫劳动，而且每人每天粮食定量吃不饱，在饥寒交迫中完不成劳动任务，还要挨非人的批斗，不少人累死、饿死、斗死、冻死、受害病死，就有悖人性、残暴草菅人命之嫌了。拿社员不当人待，比当奴隶还奴隶。五九年下半年，山东数个县动用几万男女民工，大修松山水库就是如此。参加过大修松山水库的老人，回忆当年挨饿挖河修水库的情形，对死去的无数社员，对自己所受非人的劳役，大都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自己死里逃生能活到今天，能享改革开放的福，感谢邓小平。

     参加松山水库修建的老人，向我讲述了当年挖河运土的情景，当时各县公社大队小队都是按军事化团、营、连、排、班编制。一般一个连一个伙房，开始挖河时还能吃饱，后来随着粮食短缺，每人每天口粮是四两八钱地瓜干，煮熟了仅分几片，再喝点煮地瓜片的水。吃这点东西无法胜任重体力劳动，很多人饿的浮肿，脚手浮肿历害的用手及钝器一碰就可往外流水。病饿成这样的人，也要参加劳动，迟慢完不成任务还要挨斗。每天晚上开会斗人，被斗的人有弯腰的、有跪着的、有站直低头的----个别坏官及积极分子对被斗人打骂人，如同游戏真是恶作剧，人人累死吓死不敢出声。每天斗人到深夜，休息时间很短，夜里3点多钟，就命令社员下河挖泥干活。开始不太冷时人还能忍受，后来到了初冬霜雪时，人吃不饱再干重活，累倒病倒人很多，有很多快累病死的人，拉回家死后埋掉。有死在工地上的人，无法运走，就地挖个坑草草掩埋了事。

    社员最可怕的是大会战，，只要上级来检查，罗鼓喧天喇叭一响，干活的社员不管什么天气，都要脱掉上衣赤脊大干。越是风雪天越上劲，显示领导者大干精神，以悦上司。有几个社员含泪向我描述下雪时，为给检查团看，每个社员都要光着膀子干活，天上下着雪落在身上就化成了水，时间一长人身上因无有热量，刚溶化的雪水又结成了薄冰，走起路来冰片一块块往下掉，还有沙崩响声。这是什么残酷的奴役“王法“！还有人性么？这也是热爱人民，为人民服务？随着粮食进一步短缺，挖河的人仅吃点胡萝卜加糠菜，累饿死的人更多，很多人开始大逃亡，不久松山水库工程不了了之。

     我仅收集写了事实一小角，我没亲自参加大修松山水库，幸免灾死。凡参战的老社员说的话句句实言，绝无夸张虚言，这就是“大要劲” 公社好的真实历史。

      到了60年以后，公社取消了一平二调，改为小队为基础，经过调整巩固，公社制度强制的稳定下来。出夫挖河仍是每年都有，社员挖河出夫一般在农闲时。地里没什么重要的农活了，农村有丰富的剩余劳动力，年轻体壮的社员正好派上用场。于是每年春冬是年轻人出夫挖河的好时侯。那么多的男劳力闲着，还怕他们惹事生非，有的人家，男劳力多吃的也多，家里人还愿意叫他们去出夫挖河，一能挣工分，二能混个肚子圆，两三个月下来能给家里省一百多斤口粮。

       挖河出夫的社员，吃饭的粮食一般由国家出大头，由小队出小头，社员本人不带口粮。吃大锅饭虽吃不好，但都能吃饱，吃的粮食大都是瓜干、玉米、高粱、大豆掺在一块，蒸的窝窝头，虽然不太好吃，按现在营养搭配上讲，真是最有营养的饭了，怪不得那时挖河的社员那么有力气。吃菜较简单咸菜、白菜、豆腐、粉条有时十天半月还能吃上一顿肉。社员干活是本分，那时能吃饱就是享福。生活条件要比公社初，刮五风大会战大食堂好多了。

    至于挖河的苦，只有挖河的人才知道。挖河全是人挖、人推、人装、一车土有三四百斤，从河里低谷往上坡推，一直推到堤上去，步步用劲，动动就要很大的力气。少有不慎，推拉车三人用力不均匀，就地弄个车翻人仰，车子乱翻个，会砸伤好多人。

     干活的社员都是分成小组，推车的一组，一般是五个人，一个人推、二个人拉、二个人装。推车的人除了有力气外，还要会驾车。拉车的人上堤时，是步步用劲，而且步调一致。装泥的活也不轻，他们站在冰冷的河泥里，挖一锨泥几十斤，而且粘得挖不上来。抬泥的也是五人一组，两班人抬，一人管装，比推车的人还要累，人往往肩上、手上磨得都是血泡。现在很多大河、大堤都是那时的社员们人推、肩抬上去的。挖河的社员住得是临时窝棚，风雨都能对付着挡，可真有大风大雨啥也挡不住，刮大风时，把整个窝棚掀飞的事不少见。每个窝棚大小不一，一般的窝棚能住十来个人，晚上睡觉窝棚就是家。

     晚上吃完饭，干了一天重活的社员，有年龄大点，体力弱点的，累得早早都去睡觉了。年轻体壮的社员往往聚在一块，做在窝棚里听人拉笑话讲故事。真没故事讲了，有时叫某某小青年，讲讲娶媳妇时的男女之间的那点事，逗得在场人捧腹大笑。那时农村文化生活极为枯燥，很多的电影、戏剧都被禁止演出，在中国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的“文字狱”，真是万马齐喑，仗马寒蝉。出现了八亿人民八台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滨、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白毛女、杜鹃山、龙江颂、奇袭白虎团）一两个月能看上一场电影就不错了。农村文化生活枯燥、出夫挖河社员的文化生活就更枯燥了，所以挖河的社员在大窝棚听听故事，说说笑话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当时挖过河的老社员，有不少老人腿上留下了弯曲凸鼓的青筋（静脉曲张）大都是那个年代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现在的年轻人多享福，国家挖河修堤，都实行了机械化，大挖土机、大自动装卸车、完全代替了人力，再也看不到六、七十年代人山人海挖河、挖沟的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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