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后十年说龙脊

　　一九九五年，看了有关龙脊的纪录片。想起曾经到过那儿，那梯田，对于我这个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闽北长大的人来说，不想否认它们的自然美，更有亲切、熟悉、恍如回家乡的感觉。

　　然而在自然风光后边，要是旅者停顿下来，细细看看。寻处杉皮屋顶，说不清什么时候就有你认得、认不得的虫儿从叠层缝隙处探头探脑，对来访者窥视。

　　记录片里，浑身脏兮兮却天真无邪的潘能高小朋友，还有他那老当益壮的爷爷形象，不必费心寻找，当地人们差异不大。村落间随意坐坐、走走，艰辛却乐观的景象，空虚会一扫而光。

　　在一个寨子旁的泉眼，我放下背包，屈俯身子，很容易地喝上清澈甘洌的泉水。同行的人惊奇我的熟练，围观的小朋友们也称奇。我戏称“相同山文化”！

　　其实，三百多年前，这儿的瑶族先民们才从山东移居过来，对于邹鲁之风，他们仍不陌生，多数老人不识字，但从孔孟到各先贤的名言、哲理警句，时常会出现在与你的对话中。

　　走过一遭，不过是在记忆里留了点痕迹，聊天多了点谈资。

　　十年后，抱着怀旧心思，带着好奇，再看龙脊，没多少悬念。金黄稻田里，银白须发的老人骄傲地巡视着，三三两两的孩童嬉戏着。同行人已不是当年统一着装的同事，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的喜出望外，刺痛了我。趁他们四下取景拍摄，我走到当年喝水的泉眼。被喝水人趴出的光洁印窝似乎依旧，我很想却不敢招呼他们过来喝水，怕他们问我水是否纯净，更怕他们拿出空水瓶望泉流处塞。

　　跟老人们探问，被提到最多的是，当年哪个小娃如今出息了在某个大城市，谁家娃儿又汇回多少钱，哪栋好房子是谁盖……

　　青黄不接的日子，当然不是该忍受的，闭塞更不用说。看看通到各处的公路，看看因为退更还林少去的不少梯田。再想想前些天央视纪录片回访的潘能高，山村、城市，切换的镜头间，闪过一些念头：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挽留龙脊的真实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