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件题外事情——
最近刚作了一次为之后我写书的采访,被采访对象,是一位加拿籍华人。采访过程当中,他偶然谈到加拿大执法与公民守法的双向严厉,然后就说起了这样一段真实经历:有一次,他和朋友开车去住地附近一座山上郊游。车转上陡山坡相当吃力,所以速度非常之慢,几乎真就是在爬山呢。可恰恰就在此时,有三个加拿大当地男孩儿,蹬着山地车,从眼前的陡坡拐弯飞速驶下,其中一个孩子因为突然见到汽车而措手不及,一头就撞在了正缓慢行驶的汽车前脸上,并当场胳膊骨折。
猝不及防突发如此事故,这位加籍华人,想一想之前在中国的开车经历,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各位也可试想一下:要是这样情况突发在北京或者其它城市,无论事故责任真正出在哪一方,但孩子被撞断了胳膊;后边的结果又会怎么?媒体的报道又会如何蜂涌而至?
然而之后当加拿大交通警察出现之后,其处理的结果却让这位华人大吃一惊——
几位加拿大警察,先是让警车立即将受伤孩子送往医院救治,然后就在现场开始做最仔细的专业勘察;一系列专业判断之后,他们又马上将受伤孩子的家长电话叫到现场,并随即开出罚单,交代孩子家长必须按相关交通法规,全部赔付汽车被撞后的所有损失。
更令人意外的,还是孩子家长很恳切地向汽车车主认真表示道歉。这位华人在我采访时不禁感叹道:“如果是在国内,孩子家长还道歉?肯定当场就哭倒在地了。”
我开始一听孩子的胳膊撞断了,心里马上被提溜起来了,而且还连连说:这下你完了、完了,肯定有你麻烦和掏钱的了!
但听完之后结果,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叫客观执法一码是码呢?这就是了。根本不像杭州飙车事件那样,开始说是“欺世码”,众怒汹涌一番之上,又马上改口:或者100码或者120码,法律随时可以根据领导和民意而变成可长可短的松紧带。
昨天,当我在家里整理这次采访录音时,有媒体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一问什么事情?对方说,是希望我参加一个电视节目里,去说说对周杰撞车事故的看法,并要求能从社会道德的角度上去说说。
于是就马上就问:“你们现在已经全面掌握了周杰这个事故的全部事实、证据了吗?
对方说:报纸上不都登出来了吗?
我心里有些不悦:“报纸上说的,能代表公安局的事实调查、证据及最后处理结果认定发布嘛?如果公安局已经公布了所有事故认定,并确实责任与罪过都在周杰一方,没问题,我随时可以去节目里说话,无论是指责还是咒骂周杰都没有问题。但直到现在,公安部门除了在《北京晚报》发布过一个周杰并无交通肇事逃逸的短通告之外,至今仍然沉默无言,由此可见,情况并不完全像所有媒体一涌而上所报道的那样简单。”
对方听我一番宏论之后,很客气地挂掉了电话。但我心里非常明白,即使我不参与这个节目,也会请到其他“专家”,在事故认定还没有完全公布之前,就又会在电视之上口若悬河。
除有过一次为凤凰网完成任务式的采访之外,我与周杰本人并不熟悉,也并不十分欣赏他演的什么尔康和《夜幕下的哈尔滨》中的日本鬼子。甚至有媒体之前请我为《夜幕》中他的表演写评论,也被我婉言回绝。
但看剧说看剧,事故说事故,仍然还是一码归一码。
我就觉得很多事情实在是相当滑稽。很多社会事件发生之后,当法律还没来得及作出结论之前,媒体早已经像猴屁股那样红急红急的,而另有所谓专家,自己还没弄清楚所有事实及原委之前,更像攀高健将那样,立即就能爬到某个社会道德高度之上,开始了他们旁征博引的全面开火批判。
比如就在我接完电话之后,立即就在某报纸上,见到这样富有“同情心”的“记者点评”——
“据了解,与周杰在车祸中受到的惊吓相比,三名伤者的伤势要严重得多,……伤者及其亲人都公开对媒体表示希望周杰能出面道个歉,不过周杰对此却只字不提。”
显然,当这位记者在还未经采访相关交通执法部门并得到他们的专业结论之前,就电脑一敲已经开始给坏人周杰定罪,并向全社会告知了:看!这个周杰多没有人味儿和同情心啊?
要求周杰道歉或去看望车祸中的伤者都应当应份。但起码事实总该弄清楚之后,再完成像这样的人道主义关怀吧?相关交通执法部门,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把所有证据和结论都亮出来呢嘛?既然娱乐明星该骂也可以痛骂,谁准备好了板砖、谁囤积了好几吨口水、或已经抬起了一万脚准备踏上去,砸他吐他踹他!都没问题,就像对待满文军那样,也需要公安拘留或逮捕定罪之后,再解气泄愤,也不算迟到呀!都急什么呀?连最急的《焦点访谈》,不也天天反复念叨同一句宣传语嘛——“用事实说话!”
当我把上面报道中“记者点评”念给一位我在汶川地震之后认识的交通队长听之后,他冷笑一声说:“知道你们记者现在算是干嘛的吗?就是搅活,把小事化大、把大事化乱。我开一句不合适的玩笑:如果有人开汽车不守交通规则,闯火车道让火车给撞伤了,按这位记者的逻辑,是不是那一火车的人乘客,都先该去医院给伤者道歉啊!更何况,假设事情要真像周杰自己说的那样,是拐弯车抢直行的话,那最后事故责任由谁来负?还两说着呢!”
因此到今天,已有两个媒体要求我对周杰撞车事件表态发表看法了。但我到底也没弄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应该去面对媒体骂他那些什么?
要不,我就去专门说交通法规的节目里,去评论一下他演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