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ything but Bush（不是小布什的，什么都行）

美国新总统上台“百日”了，这百日里，美国人习惯于对于新总统友善，并将新总统上台的各种政策不到位都归咎于前总统，不少前总统往往会抱屈，但2009年的现在，我们似乎听不到这种声音。原因很简单，小布什总统现在在哪？都没有美国媒体愿意去报道。除了4月出现在中国海南的博螯论坛之外，就是4月1日西方愚人节那天加拿大媒体“娱乐”大家说“小布什已被抓了”。在其任内反恐越反越恐，经济越整越乱，小布什怎么可能不成为二战结束后最不受欢迎的美国卸任总统？看看在奥巴马就职现场有多少人为他鼓掌就知道了。但奥巴马却在就职当天仍深情地表扬小布什的贡献。毕竟他得以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最大的“功臣”就是小布什，因为他竞选过程一直坚持“Anything but Bush”。

尽管与小布什同为哈佛校友，但出身复杂，曾经吸毒，又在印尼的贫民区打架斗殴的奥巴马还是与历史上所有美国总统候选人有很大的不同，不仅在于肤色，而在于他擅长将自己的劣势，即肤色与复杂的童年经历和艰难的求学过程，化为优势。再次回想2004年奥巴马首次出现在民主党党代表大会时，那段动人心屝的演说“Well, I say to them tonight, there's not a liberal America and a conservative America - there's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re's not a black America and white America and Latino America and Asian America; there's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奥巴马聪明地利用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经历与美国传统社会的“美国梦”相连接起来，大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在美国双重危机之下，强调自由与团结的“美国梦”可以唤起民众对国家的认同。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而2008年的美国民心是什么？用一句中国的老话，就是民心思变。恰在此时，奥巴马的竞选口号正是“Change”，这岂不是正中下怀么？他充分地发挥了美国民众民心思变的特点，抓准了民众讨厌小布什的心理，在竞选的过程中，基本上只要是小布什政府的政策，都坚持贯彻“anything but Bush”的原则来提出批评或反对，然后再附上一些意见和口号，将“改变”进行到底。唯一曾让奥巴马为之头痛的是他完全陌生的外交领域，但选择了拜登成为副手之后，基本上奥巴马的团队看上去就很完美了。而仔细一分析，他只不过是继承美国大选的一个传统即通过批评前任而达到抬高自己的效果，在这一点上看，强调“改变”奥巴马还是没有什么大改变的。而民众之所以最终选择奥巴马，或许也正是希望这位黑人总统同样能够将现阶段内外交困的美国“化腐朽为神奇”，再铸值得尊敬的世界领导大国。

改变与继承的痛苦选择

奥巴马的竞选过程中基本上用的是“anything but Bush”的美国竞选传统来形成自己的竞选气势，并赢得大选。在他当选后的多次演讲之中都毫不隐晦地说自己将全面反思与革新小布什政府的各种政策，尤其在外交和经济两大领域，甚至一度号称在他上台之后将有至少200项小布什的政策将被改革或废弃，让美国民众大为一振。在所谓“百日维新”之后，一直视林肯与罗斯福为偶像的奥巴马，又交出一张怎样的成绩单？

在经济方面，奥巴马上台前对于华尔街的批评是很强烈的，这既回应了广大美国民众对于华尔街造成金融危机的指责，也说明奥巴马团队对于长期掌握美国经济命脉的少数华尔街资本家所形成的“精英”规则不满，因此，重建华尔街的秩序几乎成为了奥巴马竞选时最大的经济亮点。但上台之后，我们却发现奥巴马有点力不从心，这既说明这个政治新手还势单力溥，更说明金融体制的改革并不像竞选口号那么容易改变，尤其在危机不断爆发的时刻。

所以，奥巴马团队只能沿续小布什政府所执行的以政府巨大投入为主的救市思路。但这个一度高达900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方案却在民主党主导的国会意外给奥巴马一个“下马威”。除了共和党反对花大钱救经济之外，连奥巴马本党的同志都对此方案能否真的达到预期效果而担忧，更何况这次花的钱都是美国要通过发行国债和纳税人的血汗钱来组成的，如果效果不好，国会议员以后怎么向选民交代呢？在这一系列涉及国家与个人政治利益的搏弈之中，原本不屑华盛顿政治圈传统的奥巴马团队不得不重新学习着到处游说国会议员，随叫随到地到国会各讨论小组作证，最终讨价还价才让方案得以通过。

不过相对于小布什而言，奥巴马的经济思维还是有所调整，尤其体现在AIG的问题上。当亏损巨大的AIG还照样发放2008年年终奖金时，奥巴马还是毫不犹豫地提出批评，并与国会一起通过将这奖金以税收的方式“回收”。可见，尽管无奈地继承小布什救市思路，奥巴马还是有其明显的政策倾向，即更倾向通过危机来重建整个华尔街，至于能否真的做到？还要拭目以待了。

在外交方面，小布什可是给奥巴马留下了比美国国内经济更烂的摊子。小布什总统八年执政让美国在国际社会的地位每况愈下。且不说每天在世界范围内到底有多少反美的抗议示威，单在伊拉克，美军每天都有士兵被不满美国的“小布什主义”的民众或游击部队袭击，甚至于身亡。911事件之后，为正义为名的反恐战争，除了处决了那个根本就没有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伊拉克前领导人萨达姆之外，成绩乏陈，还赔上了整个美国的国家形象。这种国际环境对于基本没有外交经验的奥巴马来说，是完全无法应付的，所以，我们看到他冒险地起用了昔日对手希拉里.克林顿来担任国务卿，不仅为了团结民主党，更是想借助希拉里在国际社会的知名度来重塑美国的形象。

而希拉里.克林顿在其上台之后，破例地首访亚太地区，也可看出奥巴马正在日益成熟的国际战略观的重点将是亚太地区。值得一提的就是希拉里在其出访亚太之前，在美国的亚洲协会发表演讲时，提出有别于克林顿政府的“软实力”和小布什政府的“硬实力”以外的新名词“巧实力”（smart power），并暗示亚太地区是美国未来运用巧实力最多的地区，美国希望与亚太各国在巧实力的推动之下，进行新的合作。“巧实力”一经提出就被媒体解读为奥巴马在外交上的“改变”与“创新”，顿时间美国各大媒体都开始对巧实力的讨论。

而此时，希拉里已经展开亚太之行。她先是在日韩两国表达继续合作的意向，然后巧妙地运用其亲和力化解了日韩两国的“反美”声浪，尤其宣布将冲绳的美军将转至关岛，间接地帮助麻生政府回应民众对于美军驻日的不满。接下来，又到了印尼去展示奥巴马新政府对伊斯兰世界释发出善意。

一轮闪光灯照耀之下，希拉里最终来到了亚太行的重中之重：中国。值得一提的是上台前一直批评小布什缺乏对外战略思维的希拉里，在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见面时，除了带来奥巴马本人很想尽早访华的心愿之外，竟然也不提“巧实力”，反而大出意料地认同中方对于过去小布什执政八年，中美关系的发展态势很好的说法。并强调奥巴马政府将继续沿续中美建交三十年来的良好发展趋势，继续与中国建立在亚太地区的合作伙伴关系。这话一说，美国媒体不禁感慨，在中美关系上，奥巴马估计并不需要“改变”了，因为这是小布什留给奥巴马为数不多的良好资产。

中美关系, 奥巴马的变与不变

2009年4月1日，在G20伦敦峰会开幕之前，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与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美国驻英大使馆举行首次会面。由于中美两国的重要性，外界称此次会面为G2峰会。而在这个过程中，胡锦涛主席与奥巴马总统达了初步的共识，即中美将继续保持双边关系良好发展的总体态势，奥巴马总统更反复强调，中美关系未来将会“更强劲”。

在“G2峰会”举行之后，中美两国还宣布将沿续小布什政府与中方所建立的中美经济战略对话的机制模式，建立中美两国更高层级的经济与战略对话。在后来的两国公布的文件之中，发现奥巴马政府一方面沿用了两国对话机制一年两次举行的惯例，另一方面，又进一步地将原本只是一个对话平台的SED机制，拓展到两个更专业性的对话平台。在战略对话的部分，将由中国国务委员戴秉国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负责。在经济对话部分，将由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与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负责，从而实现奥巴马总统所强调的中美关系将会“更加强劲”的目标。

从现阶段来看，奥巴马政府在中美关系上的政策还是不完全明朗的，一是因为奥巴马的外交经验还相对缺乏，二是因为时下外交的困局远不如美国国内经济困难来得重要，尤其是奥巴马政府还需要寻求四年后的连任，更不可能忽视美国国内的问题。但从希拉里访华与胡锦涛主席与奥巴马总统的伦敦会面后，中美两国的外交文件上还是可以梳理出奥巴马政府在现阶段对中美关系的变与不变：

一、不变的是对中美关系重要性的认识与两国保持良好发展态势的判断，但在个别领域的双国矛盾仍会不断出现。毫无疑问，建交三十年来的中美关系，已经日益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与中国保持良好的外交关系，不仅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更顺应了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时代主题。但与此同时，不可回避的就是中美两国在意识形态、价值判断、国家发展战略与现阶段国家发展水平上存在的这样或那样的认识不一致和不协调。这种不协调与不一致的状况，会让两国关系发展中出现各种小麻烦，例如人权问题，宗教信仰自由等一系列民主党执政者一向在对华关系中强调的问题，都会因为双方认知的不完全相同而发生分岐，甚至于矛盾冲突，这都是正常的。而这也正说明双方有必要坐下来就相关问题展开对话与沟通，从而促进了解，这也是现阶段两国政府所努力做到的。

二、不变的是中美两国都寄希望于在经济领域进行更有效的合作与互惠互利的交往，但美国国内的经济危机给两国的经贸关系在短期内将带来不确定因素。美国的次贷危机已经演变成全球金融危机，并已波及中国的对外出口，令2008年第四季度中国的GDP增长仅为6.8%。尽管外界普遍认为作为美元最大的储备国的中国，或许有机会在这一危机之中一跃成为取代美国的超级大国，甚至中国国内也出现了以“中国不高兴”一书为代表的这种旨在更早成为世界领导大国的民族主义热情，但从现阶段来看，中国尚未具备条件来承担这个历史重担。尤其是时下中国正处在经济体制改革与社会转型的关键转折期，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升级刚刚起步，必然在国内将带来新一轮的转型“阵痛”期，却又正好赶上国际金融危机，双重压力之下，中国2009年的经济情势用温家宝总理的话来说是“困难”和“严峻”的。而单纯地期盼世界经济的好转来带动中国强劲的对外出口，显然是不明智的，因此中国政府在2008年底提出的四万亿人民币的经济方案就表明了态度，中国要率先办好自己的事。

但在此之后，为了美国的刺激经济复苏方案取得有效果，美国国会在奥巴马执政之初就通过了美国在复苏经济方案的巨额资金使用上要优先考虑购买美国的产品，尤其在钢铁上，一律买“美国货”，从而进一步地影响了中国现阶段的对外出口。而这种贸易保护主义的抬头，不仅会影响到中国在未来几年的经济增长，也会令中美关系潜伏下不稳定的隐患，这都是我们必须注意到的。

三、不变的是中美双方对台湾问题的基本认识与立场，但中方应当认识到奥巴马政府是二战结合之后，首位对台湾问题并没有明显政策倾向，尤其是亲台意向的美国政府团队，这将有利于两岸关系的发展权更多地取决于两岸双方，而大大减少美国的外来干扰。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是中美关系发展的基础，而在这三份文件之中最大的着墨就是台湾问题。台湾问题一直作为中国最高的国家利益，也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的话题。大陆在中共十七大的报告中，明确地表示北京不可能长时间地拖延解决台湾问题，寄希望于台湾同胞的同时，北京方面也不放弃任何武力解决国家统一问题的手段。

在过去两届美国总统竞选的过程中，美国两党的候选人都会针对北京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而提出一些有利自己造成声势的“批评”。但意外的是在2008年的美国大选之中，“中国牌”和“台湾牌”却很少被打出。这里面当然有美国当前首要任务是解决经济危机而无暇顾及中国的“家务事”的现实情况，但也说明相对于已经成为美国利益“攸关者”的北京而言，台北的位置已经明显下降。而这种态度也体现在奥巴马上台之后的亚太战略上更倾向于与北京一起解决亚太地区的麻烦，例如朝核问题，而非与台北建立像小布什或里根时代的“准紧密关系”从而遏制北京的发展，这种美国政策的转变将会给北京解决台湾问题带来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

值得高兴的就是两岸曾经剑拔弩张的态势，在2008年台湾大选后，出现有利于两岸关系发展的新苗头之后，迅速地降温。并在两会恢复制度性协商之后，出现“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良好发展前景。这种良好的前景是值得珍惜的，但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由于台湾岛内的政治生态并没有因为2008年的大选而产生根本性的改变。2008年11月，陈云林会长访台期间，台湾岛内的政治乱象频频，是与大陆过去三十年安定团结的社会状况不完全相同的。尽管这是1949年之后，大陆对台决策最高领导人首次登陆台湾，但仅仅是“通路”还不够，北京必须更加耐心地与岛内的各不同党派的人士广交朋友，与岛内民众广结善缘，才能够真正做到“通心”，从而真正将对台政策从过去的“隔空喊话”到真正“掷地有声”。

综上所述，奥巴马的上台的确是美国民众人心思变的结果，但在这个强调“改变”的美国总统身上，我们还是能够找到很多不变的规则与立场。在中美建交到达“而立之年”的时际，奥巴马的执政必然在沿续美国政府一贯的原则立场的同时，改变原有的对外战略，加入“巧实力”等一系列奥巴马特色的政策收向，这是很正常的，但中美两国“合则两利，斗则俱伤”的“硬道理”还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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