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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尚智)
再去看Youtube上事件当时的画面,仍然让人无比震撼!
观众此起彼落的的叫唤、场内外所有摔角选手惊惶的神情,以及心肺按摩的声响,穿插在各方专注难以置信的一阵阵静默之中。
6月13号的舞台上,对手斋藤彰俊以一记危险角度的「岩石落下技」,日本摔角天王三泽光晴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坠地,头部与颈部遭受重击后,当场在台上动也不动,送医后不治。
日本这几天因为「三泽光晴猝死」的事件,萦绕着低迷的气氛。而最近几天的新闻,都是无数摔角名人壮汉们,难忍哭泣的画面。
这位兼任社长的摔角天王,竟然是在擂台上意外结束了命运,这让所有观众及摔角迷非常震惊!
而对摔角究竟是「竞赛或表演」,出手究竟「是真是假」一向质疑批评的其他人们,如今则豁然惊觉生死交关:摔角可真不是等闲之事呢!
前几年,我在日本逛书店时,翻过三泽光晴的书:「理想主义者」。
当时在书店看着封面一对杀气腾腾却又深沈安静的眼神,让我忍不住去翻阅。
日本人是擅长说故事的民族。对于一位成功者的平生所历,也总能萃取出许多让人动容的故事情节。
但这本书令我惊讶的,是这本书其中有许多三泽光晴自己「思想的层次」。
他在这本书中,努力去表述着,摔角如何成为一种生涯抉择的理想。
我也是因为这本书,改变了原有我对于「摔角」身为一位「肤浅质疑者」的看法。这几年下来,摔角渐渐的对我而言,也不再只是看着一堆男人汗流浃背的摔来摔去的表演或运动而已了。
其实在所有运动项目之中,包括摔角在内的这类竞赛,因为不像篮球棒球足球有「群体团队」的掩护,输赢「全都得由『个人』承担」!
而摔角或拳击这类的竞技,之所以吸引许多人,并非因为其体力上的残酷,而更是因为其「精神上的绝对无情」。
同样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进行着,但与田径比赛「人们大多只盯着胜利者,输的人可以默默淡出」不同,摔角是一整段被无情纪录着输赢过程的比赛。
双方搏、打、扭、缠到难分难舍,即使胜利者到最终,往往也是处在一种筋疲力竭且狼狈不已的状态下!
所有的摔角比赛中,观众的叫喊、镜头的拍摄,虽是一副乍看之下喧哗热闹、粗野叫嚣的气氛;但本质上摔角却是一段将人格斗的「体力与技巧」推到极限的过程!
过去我也十分愚蠢的,经常以道德或保育的角度,去批判许多不同风土民俗中,那些斗狗、斗鸡,甚至斗蟋蟀的庶民文化。
直到慢慢见识广了,这才了解,原来人们是如何在这些比赛中,去看见「生存的艰难」与「生存的力量」。
因为,「输赢、胜负、成败」都必须被经历,也必须被启发(尽管如今许多动机是「被娱乐」)。
每一个人,即使是修行人,无论纯粹是针对自我内在,或者在现实群体中竞争,其实都是一场充满痛苦或严酷的,输赢胜负成败的过程。
这些竞赛之所以在不同的文化国度中,却会相同的应运而生,只要是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足够的智慧去内省;而看着别人「为了生存而战」,足以让最绝大多数的平凡人们,带来许多对于「勇敢与畏惧」之间,深沈的共鸣与发泄。
摔角,尤其如此!实在是汗水淋漓到一个不可开交的地步!
而与日本同样深受欢迎的「相扑」不同,摔角所需要的体力、比赛的时间,以及动作的残暴更为复杂。
这让我后来每次看摔角,都是皱着眉头、叹着气,却又满足的看完。
在那些纠缠的汗水与壮硕的躯体之中,我知道扭打中的每个人,其实都是「为着自己的生涯高峰的可能性,在一步步奋力的前进」。
以无数身心的折磨,只为了换得摔角观众的加油与目光,累积成事业与人气。
这对于像我这般,身心完全都不是「格斗」料儿的家伙,总会有些触动提醒。
至于我自己对于摔角,相较于欧美,还是对日本摔角手比较情有独钟。
摔角已经够粗暴了,这当中若能有一些相对「收摄」的成分,令我眼睛一亮。
选手当中,也是以「西村修」这种态度「武格文质」的选手,最深得我心。
绝大多数的日本摔角选手,都会发展出一些「风格口号」。
我喜欢西村修以「无我」,做为他从事摔角的态度与技术汇成。
这让我更能去因此联想或专心想象,像我这类「壮硕的文人」,应该如何在自己的现实中,去「无我」的生存与格斗!
摔角做为一种运动与表演,一如所有的赛事,最终都会慢慢累积出许多技巧;而这些技巧,让这门运动更为「复杂生动」,也让这门表演从一些粗暴的动作中逐步「厘清本质」。
一场认真竞技或表演的摔角,确实能传达一些「力量的美学」!
这让人清晰的感受到,在生存挣扎的朝向「胜」「败」前进的疲惫过程中,「求胜的意志」是如此微渺又是如此强大!
如同北京奥运中,苏丽文已经韧带断了,胜利已经绝望,意志却毫不放弃的那种极致的冲突感!
特别是日本摔角选手在赛前赛后,在喘息中经常呈现出思考的表情与言谈,更让这种生存竞赛最终,逐渐累积出我喜欢的一种摔角运动最终的「哲思之美」。
如同三泽光晴在他的书中序言,一开始就引述:
「理想主义」:是抱持着某种理想、且为了该理想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将其实现的一种想法。
包括三泽光晴在内的这些摔角手,或者日本文化中对于「理想」的概念,其实重视的,是「实践」!
所谓理想,绝对不是违逆现实的!
实践理想,是一种对于生存的本质,所产生的动力!
至于生存,基本上是一种在现实中的格斗,需要付出汗水与努力,且往往是筋疲力竭的!
而最终无论成败,都要继续下去,继续为了理想与生存,继续格斗!
三泽光晴在书中所强调的态度,后来也确实成为我心目中,去理解对于摔角的那份「奥义」。
一个运动员之死,总让所有人瞬间被「无常」给击溃。
三泽光晴的这场残酷的意外身亡,让摔角这门代表着「力量与汗水」的运动表演,在日本为之沉默数日至今。
特别是「对手」斋藤彰俊无比自责,至今仍无法走出「失手杀了大哥」的崩溃。
但在这个周遭充满遗憾与眼泪,喧哗也暂息的当下,我宁可从感叹中走开,再去翻阅三泽光晴书中一再想表述的那种,他心中渴切对于摔角更高层次与意义的「摔角哲学」,去呼应许多相通的世事本质;如今看来,确实充满了各种领略的信息。
我们都不是三泽光晴,也无法感受他如今倘若有知,是如何看待他「最终以摔角,交换了他全部的人生」。
但他无论是在摔角事业,或在当天广岛比赛的现场,那拼搏到最后一刻的努力,还是让人在遗憾中深深感动!
三泽光晴无论在当天的比赛,或在他的摔角人生中,都没能获得「胜利」。
但当力量到达极致,而在瞬间沉默安寂的那一刻,且让我深深祝福三泽光晴,这位努力从摔角契入生命意义的人生行者,能够对生命真实无悔,去拥抱那努力通往绝对本质的,属于他自己绝对的「理想主义」!
引述:三泽光晴「理想主义」部分中文译文
「理想主义」:抱持着某种理想、且为了该理想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将其实现的一种想法。---新明解国语辞典第5候(三省堂)
彼此发挥出全部的极限、不管被打倒几次仍然不挫不退的强韧精神力与肉体的竞合………。摔角、过去曾经在各个时代让众人感到兴奋与热狂。然而,即使到了现代,『摔角』这个拥有漫长历史的竞技仍然没有所谓的『确切完成形』
到底『摔角』是什么?乍看之下『摔角』好像是一群强壮的男人在擂台之内展开战斗的简单东西,但是事实上,『摔角』其实是摔角手们用他们的血汗、努力、技巧、以及柔软思考所创作出来的集合体。
对我来说,『摔角』是一种『必须无时无刻进化』的一种竞技。到底要如何实现摔角迷们的『梦想』、进而创造出让摔角迷们感到『满足』的擂台世界,这个就是我们摔角手无时无刻必须要思考的议题。
2000 年8月,我带领着一群跟我有着志同道合想法的选手们一起成立了新的摔角团体--NOAH。在第一次大会的广告牌上面,当时我所用的标题是 『Departure---自由、以及信念』,这个标题的意义,其实就是明确的指出一个方向--那就是NOAH要朝『让选手跟摔角迷们都怀抱着梦想』的摔 角团体的目标前进。
经过数年之后,我认为NOAH已经打破了很多『既存的常识』、以及很多过去不是很好的习惯。当然,今后我们也会继续这样作下去,『满足现状』是绝对不可以的,因为坦白说……『要做的事情』、『该作的事情』目前还是『像山那么多』的。
『摔 角』是一个拥有无穷尽魅力的一种运动。在这个6公尺见方的擂台上,一群经过严格锻炼的男人用他们的肉体所展现出来的战斗迫力,只要是有亲自来过会场见识过 的人一定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便你是资历丰富的摔角迷,『摔角』这种东西仍然是『愈懂愈深奥』、而且是充满了创造性的竞技。
『摔 角』是没有底限的,『摔角』是选手们用他们柔软的思考、野心、以及每日每日的锻炼所创造出来的炫惑世界。只要摔角迷们对『摔角』的期待增加,选手们就会拚 出他们的生命来加以响应。NOAH就是重视这种『选手与摔角迷之间的心之交流』,进而跟摔角迷们一起成长的摔角团体。
『摔角』的究极极限到底在那里?这个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时至今日仍然在追求『摔角理想国』的原因。正因为每次走上擂台都是『不一样的心情』跟『新鲜的心情』,所以我喜欢摔角。
在本书当中,我想从一个『摔角手』的角度、乃至于一个『经营者』的角度来一一剖析『摔角』之所以能『成立』的要素。到底摔角的每一个动作的意义在那里,我想透过本书的内容再一次解析摔角的『核心意义』。
『为什么摔角手会乖乖的反弹缆绳?』
『为什么摔角手挨了那种招式还站得起来?』
『摔角是真剑胜负吗?』
只要各位有看过摔角,相信各位一定都会有上述的疑问吧?在本书当中,我会用我『自己个人的想法所认为的答案』,然后来为各位回答这些问题。若是各位在读完此书之后,各位能够对『摔角』产生新的兴趣跟魅力、进而让更多的人更加认识『摔角』的话,那这样就真的太好了。
2004年3月三泽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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