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在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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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铁矿乡的日子

发表于 2009-06-17 20:22:28

6月5日,一个看起来平常不过的周五。

9点,到达公司,盼望着9小时后迎来的周末双休。

没想到的是,下午4点,我却和主任到了成都。

更没想到的是,12点半,我又在了赶往武陵的车上。

在那里的一个村庄,发生了一场更为巨大的灾难。

 

路途之遥远超乎我们想象。从成都租了一辆出租,到重庆,再租车,到涪陵,再到武陵,再到铁矿乡,就这样,换了四辆的士,蹭上了一辆皮卡,拦了一辆摩托,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换车和步行,我们终于辗转进入到最接近山体塌陷的地方。

在鸡尾山的现场,绵延着600多米的巨大滑坡体。据闻当时山体上150万立方米的巨石沿着山坡崩滑,在冲移过程中又造成更大范围的塌陷,最后超过350万立方米的泥石填充了两山之间的空地,掩盖了10户以上村民的房屋和旁边的铁矿井。看到现场那乱石堆里大得如整栋楼一样的石头,你真无法想象,当时的地动山摇会是一种怎样骇人的景象!

  

傍晚,我们走进一农户家歇脚,村民招呼我们共进晚餐。吃饭的人很多,有农民,有干部,有士兵。很快我就看出来了,救援部队给农户提供粮草,让村民帮着给官兵们解决食宿问题。饿了,狼吞虎咽,和一大群人吃大锅饭成了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晚上,官兵们也以农户家为据点,屋内屋外安营扎寨。大家有的搭帐篷,有的打地铺,有的靠椅子上,有的睡车里。主任后来看上了厨房里一个烂沙发,每晚如猫一样蜷缩成一团。而我则在沙发上,帐篷里,地铺上分别打发了若干个夜晚。住宿很紧张,连政委的人都睡车上。自个儿戏称,昨晚又是四点才,不是上床,是上车。

 

吃饭和睡觉都能对付,洗澡自是幻想。6月7日早上5点,我做梦,梦到蓬头垢面的自己已回深圳,上了辆公交车,一女子过来递给我二十元,说,你这么脏,好心你就别上车啦,下去好不好。我正欲辩解,主任把我摇醒,让我去传片。

外面正在下雨。这时侯的降雨,无疑是雪上加霜。一方面可能导致堰塞湖的形成,一方面也让所有人的作业在更恶劣的条件下展开。

借来雨靴和雨衣,我捧着电脑,去离住地十五分钟行程的另一户人家传片。该农户家门口墙上有个电源插座,能保证我们的电脑不间断工作。在这偏远山区,我们的3G网卡信号非常差,只能在1X的两到三格间挣扎,遇上起雾了就更是一片空白。每次传片,看着那若即若离的信号,都是最提心吊胆的时刻。有时侯还得打着伞捧着电脑找信号,真真成了移动上网。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姓黄。由我们第一天出现在她家门口,就对我们很热情。吃饭时会招呼我们,看到我们湿漉漉的,会不由分说烧火让我们取暖。后来一聊起,才得知她的男人正困在矿里。这个时侯再看黄大姐那有说有笑的状态,就尤为心酸。这是一种怎样的隐忍啊。

 

自从去年去了映秀,就越发愿意和当兵的打交道。看着这些朴实的战士们,每晚一身水一身泥的回来,还没来得及把鞋子烤干,命令一到,就呼啦啦的出门,一忙就是通宵,你真会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当地的一个刘书记,长相儒雅,戴着眼镜,透着几分书生气质,倒象一个教数学或物理的老师。不过这人却绝不是那种说句话都不利索,三脚踢不出一个P来的领导。当看到他调兵遣将指挥工作时,你会感到他的强势,感到他的雷厉风行有条不紊。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看他打完一个电话后,转身没好气的发牢骚道:“专家,啥子专家嘛,鬼专家!让他们放个炮(爆破),说不能走开,还要请示市长!我找我的农民去,找二十个农民。又不是什么高科技,才不求他们!”我喜欢这种直爽爽的人。早上七点多,他们开完会,我们问昨晚忙到什么时候,回答曰五点。几天下来每天就睡两三小时,这领导的脸上却没见明显倦容,真的是压力大到废寝忘食了。

还有一个聂参谋,也给我们留下很好的印象。这男人三十好几,还拥有着一双干净驯良的眼睛。表情总是很温和,笑起来也腼腆,却是一员猛将。8号晚上吃饭时,听得他在那说,说死就死嘛,不就是一死嘛,我死了还是烈士,我的父母会得到一辈子的保障。当时还没往心里去,结果第二天吃饭,听得领导给他敬酒,才依稀听出来,原来他当天干了一件壮举。当战士们都胆怯的时侯,他怒了,丢下一句话,“今天要死就死在这里了”,身先士卒托着炸药包于乱石堆间往返了一趟,真汉子也!身为英雄,还是很腼腆,干了两杯酒,早早就退下去了。

 

6月10日,主任做了个决定,要走到对面山上打钻的地方看一看。我一听,倒吸一口凉气。对面山上,有三个钻井,在日夜不停的工作,希望能打到矿井里去,与里面的工人取得联系,以及输送水和食物。去到山那头,开车要三个小时,而步行过去的话,问过的所有人都表示,虽可以绕过去,但不可取。我是知道望山跑死马的道理,可主任心意已决,说没有车顾盼去,今天没下雨应该不会太难走。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上路。

去年在映秀,也曾一天之内走了个来回。可这次的这趟翻山越岭,却更加的让我痛苦不堪。一路上倒没什么危险,我一次都没摔倒过,有过的几次踉跄,都是因为迈步时发现脚陷在泥里一下子拔不起来而导致的重心不稳。可就是觉得特别的累,特别狼狈,简直死的心都有了。出发没多久,就下起了雨。一小时后,我俩便迷路了,在一片连着一片的水田里不知何去何从。那个时侯是最焦急的,却骑虎难下,也只能走下去。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后,我俩上了大路,走到了村委会。搭上了一辆工作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钻井已打了96米。在打到超过100米后,告知我们,可能是打到了矿井的枕木上,要换钻头,更换需两个小时。我们自是等不起,回去的时侯幸运的搭上了交委的车,让我俩不用再走一遍山路。

 

6月11日,传说中的米26直升机终于来到了铁矿乡。看着这飞机在那一趟一趟的把工程车吊运到矿井口,我们却没有更多的兴奋感。不管怎么说,它来得还是太晚了。

在黄姐家门口最后一次编片时,在老乡围着看我们的片子时,我刻意把电脑音量降低,主任也刻意不把视频播放完整。我们不约而同的,都不想让老乡们知道,其实那个凝聚了所有人希望的钻点,后来还是没有打到期望的位置。主任故做轻松地说着让老乡们宽心的话,说直升机都来了,大型机械一进现场,挖到井口就很快的了。

 

又是一周没洗澡了,身心疲惫。终于可以离开这里时,脚步却轻盈不起来。那么多的人,还在努力着,工作着,为着那越来越渺茫的一线希望,而不抛弃不放弃着。

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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