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说父亲的葬礼

至诚大兵

洋人的节日，我例外地喜欢五月和六月的两个节。这两个节日让我们有机会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恩，检讨自己对父母的态度，更好地为人做事。

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父亲节了，不由得要想起慈祥的父亲。父亲对我们子女的慈爱，平时就很多很多，今天写一写父亲亲自安排的父亲的葬礼，这个他生前安排的葬礼，充分体现了老父亲对我们的父爱之深……值此父亲节来临之际，此博文代替我们兄妹6人，告慰埋葬在老家的家父了。

父亲遗像

1997年，我的父亲在仅差五天香港就回归的日子里，突然走了。记得邓小平2月19日去世时，父亲还说：“哎呀，邓小平说要看香港回归，只差两个月（此为概说）了，他却走了……”他老人家更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在香港回归仅差五天的6月26日，离我们远去了……

我父亲去世前，他深知老家大操大办的习俗，深知那些烦硕的过程是无谓的消耗。在我的老家，那是极度讲究礼仪的地方，是有着庞大家族的规矩的，按照他老人家的辈份之高，年龄之大，名声之仪，子女之显，那是绝对要大张旗鼓操办的。否则家族中也说不过去。故他在去世前就叮嘱我们：丧事从简，入土为安！只要下葬了，一切都可以简略，一切礼数全可以不要。你们越快就是对我的最好孝顺。

父亲的老家在贵州毕节杨家湾。亲朋好友、家族中人，都来了，并准备着按照当地的风俗大操大办。我哥说：“不能大办，我父亲有嘱咐，叫丧事从简，入土为安，越快越好，而且今天就要下葬。”

见我们说得如此恳切，表哥与族长决定大家分头行动，买装敛和下葬的东西，预订饭馆、搬运棺木、准备花圈等事项。

天这时下起了雨，是在为我父落泪吧？雨打顶蓬，人心忧伤；雷鸣火闪，天昭天理。家门中的一些小辈，尤其是光伦哥的几个孙子，一改平时的淘气调皮，一脸的严肃神色，一脸的孝心诚意，在大人的带领下，在我父亲的棺木前，不停地为他老人家烧纸，祭奠亡灵。

下午5点20分，我们把父亲抬出，往棺木里送。

我们深情地注视着父亲——这是真正的亲人永别啊，从此，父亲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父亲非常安详，如同劳累过度，酣睡栖歇的样子，好像要随时睁眼同我们说话，重新起身再为我们讲故事似的……是的，父亲，您这一生走得多么的不容易，充满了多少酸甜苦辣和曲折弯拐；是的，父亲，您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洗却一生的汗尘，了去一生的孽债；是的，父亲，您是到了放松放松的时候了，抛弃心中的烦恼，放弃尘世的纠缠，到那星空明亮的天堂，到那福音缭绕的静界净境……

注视父亲，亲情在无言和无声中流淌，棺木缓缓盖上了，父亲遗容慢慢消失在眼前。

5点40分，开始出丧。乡亲们、家门们蜂拥而上，纷纷抢着抬我父亲。家族中一大帮小青年，更是成为抬送我父亲的主力军。雨大大的下着，雷声远近震荡；送葬的吆喝声歌唱般传出好远好远，鞭炮声也好响好响。雷声隆隆，鞭炮脆脆，雨越下越大，刚出门，就淋湿了大家衣服。众人都说：“好，好，越下越发，越下越发！”抬的人多，跑得很快，真是一溜小跑。路上积满了水，又泥又滑。为抬稳我父亲，大家踩在没至小腿的水里，人在飞奔，水花四溅，我们兄弟姊妹不由得不受感动。

风风火火，顺顺利利。一点不夸张地说，这出丧真像打仗冲锋。时值六月，包谷青翠，青纱帐起，包谷林正好能掩住人头。众家门簇拥着父亲在飞速向前，似乎是父亲的灵柩在众家门的肩上自动飞奔，似乎是父亲在指挥着他麾下的队伍，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似乎是父亲掌舵航船，在青纱帐的海洋上乘风破浪，驶向他人生的彼岸。

6点20分，灵柩到达墓地。墓井已经打好。棺木下井，管事的人让我们瞧父亲的灵柩正不正。我们远眺远方，父亲的棺木中轴线正对着远方的青山正中，暮色中仿佛一片蒸蒸日上的幻景……表哥看着前方，他连声说：“也是怪了，这左边埋了，右边也埋了，中间最好的地却没葬人。真是福人落福地，有道理。”

大家把泥土一筐一撮地撒向父亲， 掩埋灵柩，坟头越堆越高。一直干到8点，方才把我父亲的坟堆好。我们烧纸点烛，为父亲磕头。我为父亲倒了满满三大碗酒，缓缓地倾在他的坟前，我说：“耶耶（老家古称父亲为此，诗经中有此称），三年多了，没让您喝酒。今天您就放开喝吧！”突然，一道闪电掠过天幕，“咔——嚓！”的雷声响彻云霄——是父亲表示对我们的满意？还是天人合一的畅唱？是福地佳音的传达？还是净界灵息的抒告？

天黑了，回望父亲的坟墓，父亲已埋葬于泥土之中，坟头已隐入暗幕之中。走了，父亲！您的儿女们走了，我们走了，留下您，慢慢孝敬您的父母吧！以后我们再来看您……

回到杨家湾镇上，我们在饭馆里 酬谢帮助出了力的各位家门、乡亲。至今，想起那些为埋葬我父亲而不求回报、任劳任怨的各位家门、众多乡亲，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心谢难酬。我们兄弟姊妹虽然叫不出他们许多人的名字，但他们的族亲乡情，永远使我们全家感动，永远珍藏在我们心里；我们愿每天为我周氏家族祈祷，为我杨家湾老家的乡亲们祝福……

有了父亲的遗嘱，我们的操作就真的是最为从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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