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多维社记者柯宇倩报道说,中国官员已称不强制在中国生产和销售的电脑预装“绿霸—花季护航”软件,但美国软件公司“固体橡树”准备控告“绿霸”开发商的事件还未落幕。美国亚利桑纳州立大学法律系教授卡列利阿分析,若真的打官司,这件事比较有趣的是牵涉到中国法院、政府和开发商的政治面。 报道说,中国政府原要求在华销售的个人电脑在7月1日后必须预装绿霸软件,消息一出引发极大反弹。随后美国加州软件公司固体橡树指称,绿霸盗用该公司过滤软件CyberSitter的代码,抄袭CyberSitter的用户介面,也窃取CyberSitter的动态链接库(DLL),甚至使用固体橡树的服务器。密歇根大学的研究员也在绿霸中找到CyberSitter的黑名单列表。固体橡树称,将考虑起诉绿霸开发商,还要联合戴尔和惠普等大电脑商一起阻挠绿霸的推广。 不过开发商之一的金惠否认指控,称两款过滤软件的黑名单列表可能类似,但这些知名色情网站是所有过滤软件都屏蔽的。金惠认为,固体橡树原只是一家小公司,有意借此事件炒作知名度。亚利桑纳州立大学法律系教授卡列利阿对多维社说,在《伯尔尼公约》下,美国的著作权也受到中国法律保护。“我相信中国也是《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中国至少在著作权法的文字上和美国以及其他国家差不多,虽然这不代表中国就必需和其他国家以同样的方式解释法条。”《伯尔尼公约》为最重要的世界性版权保护公约,中国在1992年加入公约,成为第93个成员国。卡列利阿解释,如果绿霸开发商在美国没有办公室、员工都在中国、产品只在中国销售,又假如绿霸真的抄袭了固体橡树的代码,那固体橡树的人就必需根据中国的著作权法,到中国去控告金惠。而根据《第一财经日报》6月17日的报道,几名中国律师已表示愿意为固体橡树义务代理与绿霸两家公司的可能纠纷。 卡列利阿指出,若官司真打下去,中国的法院必须决定两件事。“第一,是否真的发生抄袭这件事,第二,这是否真的是抄袭。举例来说,如果绿霸软件跟CyberSitter软件完全一样,那除非绿霸的员工真的做了抄袭CyberSitter软件这件事,否则无法算是抄袭,再来,由于固体橡树指控的是一套过滤软件,是一种庞大的系统,所以代码一定是很复杂的,如果两者的代码完全或几乎一样,很难令人相信这不是抄袭,如果说这是自己坐在桌前想出来的,也不可能完全一样,这样固体橡树就可以蠃得官司。”不过,卡列利阿说,若真的打官司,比较有趣的地方不在著作权本身,而是法院会如何判决。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道,金惠与北京大正语言知识处理科技公司均与中国军方和安全部有联系。“如果绿霸开发商是政府支持的公司,那么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中国法院会如何对中国政府和绿霸开发公司下命令,但这就比较是政治议题而非法律问题了,法律面是比较单纯的。”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信息与社会研究室副主任唐岚认为,美国IT巨头逮到机会将商业行为炒作成政治问题,其实安装互联网过滤软件是国际通行做法,美、德等西方国家都在这样做。但卡列利阿表示,他想不起美国或欧洲哪些国家要求安装这种过滤软件。“建议是有的,但没听过强制要求。” 有消息称金惠计划开拓海外市场,在上海建立针对美国、韩国和日本等国外市场的营销中心。卡列利阿说,如果中国政府没有将强制要求改为选择性安装,绿霸也真的违法,这些要求安装绿霸软件的电脑来到美国后,会在美国边界就被拦下来,不只是金惠,中国政府可能也要为此负责,因为中国政府强制要求安装违法软件。 卡列利阿研究智慧财产权、著作权法、企业法、安全法,特别是电子科技领域与网路领域的国际智慧财产权。卡列利阿曾为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明尼苏达大学教授,主持“反著作权期限延长”网站。 德国之声说,最近官方以“保护未成年人免受网络不健康内容危害”为由,要求所有新出售的个人电脑都必须安装“绿霸花季护航”,但政府再次对网络自由的强行干涉却引发了众多民众的明确反对。甚至一些中国官方下属的报刊也撰文批评“绿霸”。 德国之声采访了中国网络作家杨恒均。杨恒均说,绿霸刚出来时他就写过文章,但这两天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国内吵来吵去还没有说出来;就是中国的互联网已经被过滤了,有防火墙;在中国是不允许有类似黄色网站这些的,因此中国其实已经过滤一道了。可是现在又要在个人电脑上再过滤一道。等于是双重过滤,是非常令人气愤,很过分的。 杨恒均认为双重过滤,和现在的局势形势和一些敏感日子没有关系,但绝对和互联网在过去几年异军突起,在中国社会进步中扮演的角色有关。过去3年,互联网可以说是无孔不入,在揭露腐败等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有人因此害怕了。至于政府说是为了过滤“不健康的内容,保护未成年人免受网络的危害”,这个说法一听上去,肯定站得住脚。但如果稍微追究一下,就完全站不住脚。第一,中国国内已经没有黄色网站了,黄色网站已经被防火墙“做”了。第二,国外所有国家都是过滤黄色和暴力,可是中国加了一个“不健康内容”;什么叫“不健康内容”?就是他不喜欢你说的所有东西,包括批评某个地方政府等等都是“不健康内容”。一些电脑用户试用了“绿霸”,结果发现,连猪的照片、婴儿的照片也不能看,因为被算为“全裸”,还有像“去北京”这样的字眼也搜索不到。但“去北京”,和保护未成年人有什么关系?! 中国政府事先有没有料到网络用户的反应?大概没有。因为中国国内一直有防火墙,大家已经麻木了。感觉强烈是那些经常去国外的网民,而在国内久了的人都对防火墙麻木了。所以政府或许想,民众已经麻木了,再搞一次他们也会接受。可这次不同,不是把一座墙砌在国境线上,而是把这座墙砌到所有用户的电脑里;也就是说,在中国境内的互相交流,用一个稍微情色一点的字眼都不行了。还有医院做广告,什么“乳腺癌”呀,很可能就被过滤掉了。这时候的互联网,还能有什么? 官方推出这个东西后,民意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说,美国,澳洲,英国都这样做,但结果大家一研究,发现人家根本不是这样做的。 计算机信息专家、美国罗格斯大学周世雨教授认为,中国政府每年投入4千多万元的“绿霸”采用了病毒软体技术,可以监控象WordPad,Skype,和QQ聊天等众多应用程序,可以监控网络通讯和盗取用户信息,并有图像过滤,尤其是强大的文字过滤功能。尽管官方一如既往地宣称“绿霸”目的在于“保护青少年免受互联网不良信息影响”,但为此目的只须在有青少年的家庭和场所安装“绿霸”,大可不必强制要求在中国境内生产销售和进口的所有电脑都预装“绿霸”。事实上,媒体报道对“绿霸”文字过滤的测试显示,被滤的关键词绝大多数都是被大陆视为政治敏感的词汇。其用途明显同官方说辞大相径庭。这不禁让人联想起2005年哈佛大学对中国网络封锁的调查,其结果显示当局对法轮功,民运,西藏等问题相关网站的封锁率极高,而对色情网站的封锁率还不到10%。其实,当局在此时强制推行“绿霸”主要原因,是其在网络封锁和监控上的严重失利。 据《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等多家媒体报道,自2001年起至今,当局投入逾10亿美元建设的控网金盾工程同以动态网和无界为代表的反网络封锁力量之间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网络信息战争。双方的封锁和反封锁技术在激烈的较量中相互追逐。但是到2006年无界,动态网,花园网,火凤凰和世界通联合组成“全球互联网自由联盟”时,该联盟的反封锁技术已占上风。自由联盟每花一元钱,官方就需要投入上百元,甚至几百元的人力物力来进行对抗。时至今日,自由联盟在大陆的用户数目平均每天都有上百万。上海律师郑恩宠认为,在上海一地使用该联盟反封锁软件的人数就超过2百万人。这些情况说明金盾工程所采用的在国家网关级别的封锁在这场信息战中已经明显失利。“绿霸”实质上是将在国家网关的封锁强行移植到每台个人电脑终端,以图更加有效的封网。专家测试证实,“绿霸”企图屏蔽的反封锁软件只有两个:自由门和无界。尽管如此,自由联盟却已经证实其具备了使“绿霸”失效的技术。 另外,尽管官方雇佣了数万的网络警察,大陆网民愈加强烈的维权意识和行动使当局对网络信息的监控遭受重挫。仅去年以来,从华南虎照事件到高官猥亵女童案,从瓮安“俯卧撑”到毒奶粉事件,从杨佳杀警到邓玉娇刺官,大陆民众的网络维权已经形成一股强大社会力量,严重冲击着官方的信息垄断,使其合法性遭受质疑和挑战。 继湖北法庭在国内外舆论关注下宣布邓玉娇用刀刺死强迫她提供性服务的当地政府官员有罪免罚并当庭释放之后,陷入“绿霸门”的中国官方再次被迫从原来的立场上后退;中国工信部表示,不强迫中外计算机公司安装绿霸软件,而由用户自己选择是否安装。对此,美联社评论说,这是中国蓬勃发展的反互联网审查运动取得的一个小小的胜利。 此外,“绿霸”软件的开发商表示,美国Solid Oak的软件公司对其侵权的指责“纯属炒作”。但有关专家指出,美国有关公司早在绿霸之前就开发出类似的过滤色情内容的软件,完全没有必要通过中国河南一家软件公司的绿霸而进行炒作,绿霸公司拿不出具体的专业证据来否认美方的指控,只好用这种“炒作”之类的市井语言来搪塞记者。 中国著名网络作家、独立评论人士冉云飞最近对这个事件评论说,通过一周来中外诸方面的观察,绿霸是一款以保护青少年为由头,限制中国大陆民众言论自由,侵犯民众知情权等一系列人权的软件。官方花大量纳税人的血汗钱建立了一个金盾(长城)屏蔽系统还不满足,还想进一步将各种限制无孔不入地控制到千家万户的个人电脑,对这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狂妄特务统治,必须用一切合法的方式来反对。冉云飞还说,像绿霸这样的垃圾软件,突显中国软件业之孱弱无耻;即将被外国公司起诉,最终弄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笑话。 中国的互联网用户超过1亿,网民数字是3亿;互联网的影响力在这几年来也是越来越大。在现在这个网络时代,网络对中国的作用非常大。 那么,中国的网络监管还能持续多久?从网民的反弹来看,网络监管应该属于兔子的尾巴,——如果政府真正是人民政府并尊重民意的话。 政府如果不实行网络管制的话,就一定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否则,政府的网络管制还是将不停地进行下去,不停地为此挥霍纳税人的血汗钱,并不停地制造国际笑话和沸腾的民怨。网络管制有多大效果?唯一效果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从伊朗的局势也可以看出,尽管伊朗政府禁止将信息传播出去,还暂时中断过手机信号等,但人们每天还是能看到新的德黑兰示威的场面,听到新的消息。现在的技术手段可能会导致网络监管越来越困难。 网络管制,与言论自由是根本对立的。而钳制言论自由,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对人类的反动,对人权的践踏。执政者应该认识到,越放开对国家和民族越有利,对自己也越有利。现在的中国,和30年前的中国有某些类似。所以,中国呼唤新一代的邓小平。
面对困境,当局出招“绿霸”尤如饮鸩止渴。暂且不论“绿霸”在技术和执行上的可行性,单把“绿霸”这类病毒软体强行植入民众电脑,而在社会法制和道德层面带来的长久性问题可能远远超越“绿霸”所能给当局带来的一时心理安逸,而由此激起的民怨可能对当局自己承认的“严峻复杂”处境更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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