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圆》印象（四）

九莉与邵之雍的那段恋情印证了一句俗话，热恋时的智商是最低的。我相信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的《民国女子》里说的话：“她的脸好像一朵开得满满的花，又好像一轮圆得满满的月亮。”从没恋爱过的九莉遇到了多情的胡，就这样子单纯的，毫无保留的敞开了自己的心扉。虽然她也知道他是汪伪政府里的一个高官，但当爱情来到了自己身上，也就容易糊涂了，何况胡的才气也确实不凡。很自然地，能发生的关系也就都发生了。

“她红着脸低下头去，立刻想起旧小说里那句滥调‘怎么样也抬不起头来，有千斤重。’”(P149)

 “他注视了她一会之后吻她。两只孔雀蓝袍袖软弱的溜上他肩膀，围在他颈项上。”(P149)

“她用指尖沿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勾划着，仍旧是遥坐的时候的半侧面，目光下视，凝注的微笑，却有一丝凄然。” (P151)

坠入情网的九莉一见到他总是高兴得像狂喜一样。张爱玲在送给胡兰成的照片后写道：“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欢喜得，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民国女子》）

她也感觉这幸福来得有点不敢认同。

她问他，是真的吗？

是真的，两个人都是真的。他说。

想想看，一个不谙世事的二十来岁的女子，写爱情小说写得云卷云舒，水流花谢，却无亲身经历，心中想必也是一直在殷殷地期待中。兀然间碰到了才华横溢的情场老手胡兰成，就生出怦怦直跳的心思来。他晨出夜归的日日来看自己，陪自己读书聊天，小心翼翼地迎合自己，竖起一门心思地想跟自己好，又觉得他是懂得自己，也是自己欢喜的类型的人，又有共同的语言，不一头栽进爱河里去，岂不为怪事一桩？

任何深陷爱河的人都一样，怨气总在恋情决绝之后才有的。即便是怨气也还是爱的怨气，絮絮叨叨地放不下来，就说明还有爱。难怪张爱玲说：“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P6）如果真是无所谓不介意，何苦来码这些字，费这些神呢？所以，骨子里还是那些不能忘却的爱的回忆在心里头转，在脑子里回。

直到最后，她仍心存幻想：“她不爱我了……”（P267）

有评论说他们之间那段恋情也有金钱的关系，似乎有些牵强。总觉得不应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相恋之间的人的关系看的如此虚假和势利。自己没有体验，旁观者有时候也是糊涂的，放的都是马后炮。

可以想象，恋爱中的人总是想要为所爱的人做点什么的。九莉也只是那么顺口一说要还蕊秋的钱，心里头却是后悔的。邵之雍就把事儿记在心里了。这是一种常情，热恋中的人都会这么去做的。九莉不是有意的，否则，在两人断绝关系后九莉是不会把钱还给邵之雍的。我甚至也不认为邵之雍在那个时候也只是为了占有九莉而故意为之的。

胡兰成说张爱玲像一个《聊斋》里的狐女。老实说，这样的冷傲美丽的狐女，就是有灵性的仙女，是男人想要在梦中遇到的人。读胡兰成的《今生今世》里的《民国女子》感觉到他们的那一段的恋情是美的，他是真有些喜欢张爱玲的。他的潜意识可能是有占有的成分在里头，但恐怕最初主要的还是张的才华和美丽在吸引着他。

说爱情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是理想化的小资情调。张爱玲做不到，才有了《小团圆》的问世。想必有此类似经历或感受的也没几人能洒脱地放下来的。

比较而言，我也不怎么喜欢四处沾花惹草，情债累累的胡兰成。但我宁愿简单些，就事论事而已。人和文，人和情有时还是要分开来看的，这样说来，要大约的理解张和胡的那些事倒不是一件太难的事。然而，我的这些印象毕竟只是印象，也算是放放马后炮罢了。

[文/腊九2009-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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