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枫

牛黄解毒，这名字好啊，江笑天想，做记者，就应该做一个“扒开伪善美，揭露假丑恶”、能为社会治病的记者。想到治病，江笑天的眼光一下子被石冼村中的小广告吸引了：老军医，包治性病。

江笑天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眼光所及，各种各样、铺天盖地的老军医爬在墙上、扒在电线杆子上、趴在下水道水管上，正对他抛媚眼儿呢。今天，在江笑天得眼里，这些老军医太可爱了，他强忍着上去拥抱他们的冲动，怕别人看到一个大男人搂着电线杆子，以为精神病呢，这要是给送到芳村去，精神病院的医生才不管你牛黄解不解毒呢。

以前可不是这样，看着这些膏药一样贴得到处都是的小广告，他还奇怪呢：过去听说过旧社会的人才得性病，怎么现在中国人好像集体得性病一样，需要这么多的老军医？还有，老军医应该是为部队战士治病的医生，难道性病在战士们中间很肆虐？练就了老军医包治性病的神奇功力？那可都是人民的子弟兵啊，人民都没得性病，子弟怎么可能得性病？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们骗骗老百姓的钱就已经不是小事了，诬蔑我们人民的子弟就更是大事。如果能深入到老军医这个行业里挖出他们的内幕，把明白还给人民，把清白还给人民的子弟。这，不就是大新闻嘛！谢谢各位老军医，我江笑天的饭碗保住了。

江笑天向主任汇报了自己的选题，主任拍着江笑天的肩膀：“不错不错，你终于睁开你的新闻眼了，会做新闻了。但一定要做深、做透。你还有五天时间，交不出高质量的稿子，以后咱们只能做朋友了。”

江笑天心里不服：装什么正经啊？喝酒的时候勾肩搭背，哥们长哥们短的，现在却一点情面都不讲。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偷拍暗访，偷窥跟踪，江笑天的一篇《试看假老军医如何欺骗人民群众》的新闻就要出炉了。

这次江笑天很慎重，没有急于把稿子交给主编，而是自己先站在主编的角度重新审视这篇新闻。忽然发现了很多问题：首先，新闻的标题有点老土，不仅老土，而且越看越不像新闻，越看越像文化革命时代的批判稿，越看越像受害者的上访材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哭着喊着让党给作主；其次，内幕挖掘不够深入，还仅仅停留在表面，无非是江湖骗子冒充老军医；无非是没病说有病，小病说大病，大病说绝症；无非是看病之前先问患者带了多少钱，带多少钱就开多少药，决不让患者的钱包装着钱离开。

“我要是主编我也不要这样的记者。”江笑天惊出一身冷汗。多亏没冲动地将稿子交上去，他决定再继续深挖，最好能找到一个老军医内部的人爆出内幕。

“请问你是记者吗？”出租屋里，江笑天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我就是江记者，请问你有什么事？”

“你在暗访老军医的事吗？”

江笑天有点紧张，不会是被人发现，黑社会找上门来了吧？前段时间旁边的楼里还发现无名女尸。我干的是砸人家饭碗的事，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报复我，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就算不伤害我的身体，那么多老军医到我这吃饭、睡觉，我也受不了啊。

“你，你，你想干什么？”江笑天的舌头有点含糊。

“前两天我就看出来了，你肯定是个记者，还把自己打扮成民工，一点都不像，被你暗访的那几个假军医也看出来了，都防着你呢。”

“你你你们们们想怎么样？，你怎么找到我的？”

“找你还不容易？石冼村是我们的地盘。”

江笑天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后跟升起，顺着小腿、沿着大腿、爬上屁股、路过后背、从脑门儿出来，变成细密的汗珠。

若是放在女孩的头上，这叫香汗，放在江笑天的头上，我们给它取名叫“天汗”。在以后的人生岁月里，江笑天没少流这种“天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