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阳光，正在穿透公权的暗箱

发表于 2009-06-19 22:54:19

德国之声报道，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邓玉娇案”在湖北地方法院一审结束，辩护律师在庭审中做了无罪辩护，邓玉娇获得“有罪免罚”的结果。许多网民欢庆邓玉娇重获自由的同时，也有不少法律专业人士提出邓玉娇案的判决并不是一个完整公正的判决，只是打了折的正义。北京大学法学教授贺卫方评价邓玉娇案的判决时说，三个小时就结束整个庭审判决，对于这样一个真相扑朔迷离的案件，时间太短。而且案件的事实也没有得到清楚的显现，“我所看到的有关庭审的报道，看不到庭审过程中哪些人出庭作证，邓玉娇的代理律师是否对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进行过非常认真的对质。这些都没有。所以最后法庭认定的情况非常粗略，认为邓一方面构成故意伤害，另一方面又是防卫过当。这两者之间是自相矛盾的。防卫过当是对别人侵犯行为的防卫过当，它不是故意伤害。故意伤害是主动地去伤害别人。”

曾在邓玉娇案前期参与过案件调查工作的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浦志强认为，邓玉娇愿意接受一审的判决是官方势力和邓家交易的结果。浦志强说，邓玉娇案是“和谐版”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案件背后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官方摸准了老百姓需要什么。老百姓见不得邓坐牢，但是当地官方又容不得邓无罪，因为那样就必然是有人有罪，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所以这样的结果是邓家在各种各样的压力下与当地官方的磨合和妥协。”

曾代理过邓玉娇案的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夏霖于5月25日提交过对“邓玉娇案”中受害人黄德智强奸未遂行为的控告。浦志强律师指出，邓贵大和黄德智作为受害人的同时也是涉嫌犯有强奸未遂罪的犯罪嫌疑人。“这不是简单的被害人有过错的问题，而是被害人是前一项犯罪的主体”。他表示，“公安机关的包娼包赌在中国不是什么秘密。基本所有声色犬马的场所都有警务人员有权有势的人在后面做保护伞，或者干脆就是他们开办的。黄以强奸未遂罪被收监惩处的话，那可能有人担心作为对当地社会官场生态了解比较熟悉的黄可能通过立功检举暴露当地公安机关政法系统在这方面的种种劣迹。巴东虽然景色很美，但巴东并不是世外桃源。它和中国所有地方一样，公权力本身黑社会化黑恶化在我们的接触过程忠感受非常明显。”浦志强说，地方纪委监察部门对黄德智采取解聘和治安拘留的方式实际上也是保护型措施，都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一起引起各界广泛关注的案件决不会以邓玉娇免除刑罚作为终结。

邓玉娇案被媒体报道之后，特别是由于网络舆论的介入而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有人判断，如果没有舆论的压力，邓玉娇案的判决结果可能不会有利于邓玉娇。基于中国司法不独立，经常受到非法势力干扰的现实，舆论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舆论的阳光能够去打击非法势力，让司法更加独立实现公正。中国司法改革独立与社会进程分不开。我觉得，公共舆论是根本的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

美国多维社报道说，对于邓玉娇的免除刑事处罚，美国里士满大学政治系副教授暨系主任王维正表示，权力差别下，事件显出了自身的新闻价值，中国民众不只利用网路发泄压力，也利用此事件表达了对地方官员的一些看法。王维正副教授指出，邓玉娇事件包含了政治与司法两个层面，政治层面来说，邓玉娇虽然有刺死和刺伤地方官员的情节，但地方官员向她求取特别服务的行径，也被视为中国大陆地方官员典型的滥用权力、毫无限制的表现。“不是只有这件单独的案子，造成一般老百姓有一种发不出来的怨气。”

邓玉娇案从网路开始造成民意旋风，最终的判决正符合民意走向；而另一事件，中国政府要求7月1日后中国境内出售的个人电脑安装“绿霸—花季护航”软件上，在公众接连抱怨后，政府最终宣布“绿霸”软件可选择性安装。两起事件，似多少都受到民意影响。王维正说，中国政府很希望能有效地加以管理和控制互联网，但他们想要完全控制互联网的影响力不太可能，一般民众在网路上的发泄就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如果没有这种管道，这个社会体制可能会出问题。而“绿霸”事件也反应出了中国政府在面临全球化时，不得不面对的两难。王维正说：“中国政府希望能从互联网得到经济发展的好处，另外一方面又不希望从互联网上得到一些麻烦，比如人们争民主和自由的概念；毕竟共产党是以控制新闻起家的，所以他们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互联网也能扮演过去中共熟悉的媒体角色，就是发布、控制、塑造中共想要的新闻。现在中国的媒体基本上都还是受官方控制，媒体要做多大范围的报道，需要跟官方试探底线。”

王维正说，如果邓玉娇刺死的不是官员，而是普通老百姓呢？那就没有这么大的新闻价值了。“因为她刺死官员，这牵涉到权力的差别，地方官员是很有权力的、高高在上的，邓玉娇本身不过是一个21岁、在特种营业场所服务的人，双方的权力和社会地位都有很大的差别，但因为这事件发生，使得社会上大部分的民意是同情比较弱小的一边，这也是很有趣的现象”；“但如果她刺的是一般人的话，就没有刚刚讲的权力差别了。而且民众可能也是对平常作威作福的官员感到厌恶。”虽然邓玉娇的判决结果符合民意，但也有不少人认为审判过程草率、不完全合乎司法程序。王维正指出，中国的司法还不能够跟有法规的西方法治国家相比，但与过去做比较的话，当然有“牛步的进步”，可是人治的色彩还很重。

英国BBC登载署名宋九成的文章，谈及被要求安装的“绿霸-花季导航”上网过滤软件，称由“绿霸”和“花季护航”两款产品集合而成，工信部等几部委使用中央财政资金，斥资4170万元采购，买断其一年服务，供全社会免费使用。这一消息刚一披露，各大媒体、各大网络、各界人士纷纷发表意见。有些专家指出，这种做法是矛盾的。这款软件将过滤什么内容，对于软件商所说的过滤“不良信息”，那么何谓“不良”，是世界标准还是有中国特色？甚至有中国某省某某县乃至某乡某村特色？而且谁为这些软件买单？国家斥资4000万买断软件的使用权。强制性安装，侵犯了公民的选择权。但选择性安装，若公民压根儿就不使用，那么这钱照样要出。换句话说，是国家在强行推销这一软件。

有些网友认为网上对这一绿色上网软件的推行，是一件好事。但有一部分网友认为用过滤软件“堵”黄色网站,有着明显的弱点，一是青少年的逆反心理会让这种"堵"变成一种诱惑，反而增加青少年对上网的好奇心；二是如果外面的水面太高，堵也堵不住。因为一款软件，技术上的优势只是暂时的，有些信息很可能是堵也堵不住的。

“绿霸-花季护航”软件的推出，似乎是国家为了保护青少年不受网络不良信息侵害的一种措施，然而有了这一软件就能真正解决青少年不受不良信息的侵害吗？首先所有的中小学安装了这种过滤软件，可以大范围大面积的起到过滤效果，但在校学习期间，学生并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上其他网站，所以意义并不大；其次网吧本身就规定禁止未成年进入，能让青少年进入网吧的都是违规网吧，青少年不能进入的地方装这种软件对于青少年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如果在从近几年网络黑客的破坏上讲，此软件的实用价值就可能存在更大的未知数，四川的一家网络系统一周被黑客袭击5次，损失百万元以上，有一部分网络从业者专靠此为生。所以这种“绿霸-花季护航”软件是否实用存疑，更存疑的是，把国家的钱白白浪费，肥了个别人的腰包。

所以，真正防止青少年犯罪的最有效途径应该是净化社会环境、打击网络犯罪，增强全社会的法律意识才是根本。而淫秽书刊杂志、音像、非法出版物，不良的社会习气、风气，各种犯罪活动，各种经营违法的娱乐场所，吸毒卖淫、盗窃、抢劫、凶杀、贪污腐化、校园暴力等等对青少年的影响更为严重，所以整治社会环境、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更应大抓特抓，这才是真正的过滤，这才是比“绿霸”更有效更全面的滤霸。

香港《苹果日报》署名张华的文章指出，“中国政府一方面口口声声保护儿童免受色情资讯影响，另方面在现实世界，各大小城镇的色情场所多不胜数，且开在学校旁，而基层干部侵害女童的案件不时发生，其保护儿童的诚意存疑。若要保护儿童，何须追踪网民上网纪录等功能呢？文章指出，保护儿童只是幌子，主要目的还是赚钱，监控网民则是迷惑上级领导的糖衣。工信部以4千万元购入“绿霸”一年的使用权，供电脑商及学校免费下载，“但一年之后，软件的升级、维护就要付费，即使每部电脑每年多付一百元，那已是几百亿元的大生意！”

张华的文章最后写道：“像这种政府部门巧立名目赚钱的例子，多不胜数。两年多前国家版权局及文化部，以打击盗版为理由，要求每间卡拉O K包厢每日缴交12元版权费，但迄今很多歌手未收过版权税；为打击假药、劣药，提高药物质量，国家药监局从2001年开始要求药厂重新登记，并进行国际通用的G M P认证，结果变成当时药监局长郑筱萸等官员上下其手的腐败温床。这些部门及其负责人敛财、腐败，总会用美丽的糖衣包装祸心：说服上级领导时，会用合乎党性原则的理由；面对市民时，则是保护公众利益、权益等。因此，今次的‘绿霸’事件，很可能就是这些敛财行动的翻版！”

湖北省地方法院对邓玉娇刺死官员案做出了一审判决，判定邓玉娇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属于防卫过当，另外因患心境障碍，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再加上有自首情节，所以免予处罚。当日，邓玉娇在判决书上签字表示服从法庭判决。在不少网民欢呼邓玉娇免于坐牢结果的同时，也有法律专业人员指出，这项判决本身并不正义。

有人士指出，邓玉娇刺死官员案的结局体现了交易的结果，和谐的需要，“人治的色彩还很重”。而耗费公帑4170万元采购“绿霸-花季护航”，也被质疑“保护儿童只是幌子，主要目的还是赚钱”。如此种种反映出，尽管政府出台了信息公开条例，但公权力仍旧处于暗箱操作的现实窘境。而两件事的结局，则有力地显示出，“舆论的阳光”正在穿透“公权的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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