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家书

发表于 2009-06-20 00:30:27

六月家书

（旧作重新整理于父亲节前夕）

     我的孩子，我已经老了。是你和我并肩行走时你又宽又高的身影告诉我的，是在和你对视时，从你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我看到的。时光荏苒，你每增高一寸，我的腰也就向前略弯一分——再也不能让你欢快的骑在我的背上，任你驰骋、任你驾驭。我也不可能再把你高高的举起，让你踩着我的肩膀，去够那个在树杈中休息的风筝。岁月飞逝，你每跨过人生的一步台阶，我的白发就平添百根——再也不能和你玩那种你怎么也找不到我，可当你刚要哭出来的时候我就出现的游戏了。我的自行车和我的零件都锈的不灵光了，再也不能让你搂着我的后腰呼喊着和风一起飞奔了。

     我已经老了，可我的记忆力还年轻旺盛的很。很久以前那个寒冬的早晨，在温暖如春的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我瑟瑟发抖，战栗地不能自己。我当时的那种窘态你一定不会记得。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那个早晨，你就像一个骄傲的太阳，一直躲在天幕的后面不肯出场。我把一颗狂跳的、怎么也放不回去的心捧在手里，默默的为你祈祷并向你保证：我已经准备好了！（尽管当时我还很年轻）有你的照耀，我的未来一定会满地光明。是我的真诚打动了你，只听到“哇”的一声大喊犹如“我来也”，让所有等着你的人们和所有早起的人们都笑了。尽管我已经做了十个月的充足准备，但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仍然显得信心不足：这就是我未来的太阳吗？紫红紫红的、像猫儿大小的一个肉团，天知道，什么时候你才可以高悬在我的头顶！

     我真的老了，有些事情还真的是记不清了，如果你没有忘记，就帮我想想那次我为什么打了你？好像是那个贫穷不安稳的年代，正值中年的我，上要赡养暮年多病的老人，下要抚育弱小力衰的你们，每日辛勤劳作，确始终看不到前途有何改观。生活的困苦、工作的压力在我的体内凝聚成一股蓄日待发的岩浆，恰巧被你一个无意的过失（也许是你的成绩分数不高，或许你打碎了什么破旧的器皿）捅开了火山口。那个时刻，我神经质的就像一个来了创造激情的雕塑家，你就是我手中的一块顽泥。和你的交锋就像在完成我构思很久的一件作品，一次一次反复雕琢着，直至要达到我理想中的完美·····我的孩子，如果你不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么我就恳请你把它忘记吧！

     我已经老了。可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件事我差点得了和祥林嫂一样的病。那年，外交部要招收一批有前途且品学兼优的少年集中培养，你的学校推荐了你，而且你也是势在必得。考试的那天早上，给你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和红领巾，我就像是送一个外交官远航赴任，一路喜悦直奔考场。谁承想，两个相同的地名，不同的方向，由于我错误的选择而终止了你的前程。这件事也许你不记得了，那么我恳请你把它记住吧！如果你对你的人生和你的现状不满意，那你就责怪我吧。我怎么就忘记了海淀区有两个地方都叫黄庄，那天要是先去那个黄庄就好了，我应该知道有两个地方是叫黄庄的啊，我怎么就忘记了有两个地方······

      风风雨雨都平息了，沟沟坎坎也都迈过去了，争争吵吵到默默无语，热热闹闹到平平淡淡。以前是甩也甩不掉的尾巴，现在是难得一见的彩虹。不管怎样，血浓于水，断骨连筋。我有我的牵挂，你有你的亲情。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这就是我做父亲的最大的心愿。

     我老了，老人就特别的爱幻想来生。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做你的父亲，再一次焦灼的等待在产房外、再一次的为你烘烤尿布一直到天明、再一次的亲吻你的小脚丫、再一次的让你嘠嘠嘠的笑声送我走向打拼的征程。亲爱的孩子，你愿意和我再一次的走一回来生吗？

（我没有孩子，这是替我父亲写给我的一封信。天下所有的父亲大体上都有这样类似的经历且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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