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十一位与海争命的英雄
海难 求救信号紧急发出之后的抉择
生存还是死亡 拯救还是背叛
一艘绝望英雄船
一位悲情船老大
“冷暖人生”特别节目
离开英雄的日子
悲情船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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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帕
晓楠一
2004年八月在浙江临海桃渚镇的一个山坡上
举行了一场特殊的葬礼
葬礼上没有死者的棺木
两座坟茔只是埋葬了两个人的名字
哥哥陈永海 弟弟陈永都
按村里人的说法
兄弟二人死于两年前的一次海难
 至今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一家两个男丁同时离去给这个陈姓家族
带来了巨大的伤痛
也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
一度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在一片议论声中人们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说他们的死是一种“极其壮烈的牺牲”
也有人说这次海难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意外”
有人说他们是为了救人 更有人说他们害了许多人
两年过去了 两座没有棺裹的坟墓上
时常传来母亲的痛哭和妻儿的悲泣
当然关于兄弟二人的死
议论也从未结束 争论仍在继续

解说：
2006年8月12日 我们来到陈永海 陈永都的墓地
这一天正是兄弟俩的第二个忌日
陈永海的妻子去广东打工还没有回来
墓碑前只有母亲朱秀英和陈永海八岁的儿子

从朱秀英的哭泣声中我们很难分辨
他在和两个儿子说些什么
但两年过去了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
这位母亲心中的疑惑和委屈却是越来越多

这种事情如果佩服的人也是有
不佩服的人说他是傻子嘛
说起来也算是一个悲剧吧 这么多人性命送掉
自己的家产也败掉 也是一个悲剧
死者的家属
还有人没有找到
说我哥我弟弟他们救人的应该死
我们不应该把他们都带出去死
还骂的挺难听的
谁知道你是救人是害人啊
他们心里想着把七条性命送掉了
你们是在害人不是去救人 他们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我哥看着我叔叔头碰的血流了
也怕他尸体找不到
拿泡沫帆大的小的统统都绑在我叔叔身上
让他可以找到尸体

晓楠二：
浙江临海市桃渚镇新侨村
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渔村
渔民们在海难中丧生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但谁也不曾想到
2004年8月12日
当浙江临海一条牌号为5310的渔船在海上沉没的时候
人们对这次海难的评述竟然是如此的不同
渔船沉没后相关人士的态度更是大相径庭
围绕船老大陈永海的死
人们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讨论
讨论至今依然没有一个结果
一次海难何以引来这许多人的关注
船老大陈永海的离去又何以引来这许多的争议
故事还要从两年前的一场台风说起

解说：
2004年八月中旬
一个被称为“云娜”的台风
即将在浙江台州一线登陆
海外作业的船只纷纷就近寻找避风港湾
5310号船老大陈永海决定
临时停靠温岭钓浜码头
当二十一岁的船员金飞军
看到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时
紧张的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什么东西都能看到了
山上不是有像这样的房子吗 就在石塘那边

金飞军站在甲板上
一边庆幸自己平安返航
一边收拾着散落在甲板上的鱼具
突然 金飞军从对讲机嘈杂的声音里
听到了一个急促的求救信号

他老大跟我们老大就说
说如果船救不回来 把人也要带回家来

解说：
听到海上呼救  5310上的船员们紧张起来
船员金礼聪在对讲机旁
仔细分辨着遇险船只发出的紧急信号

5176这条船齿轮箱冷却水沸腾了
我问位置在哪里，他说在钓浜那边过去一点
一直在叫救命在那个地方
 

解说：
此时5310船老大陈永海
也同时收到来自
“台州市政府抗台抢险指挥中心”的命令
要求就近出海组织救援
陈永海接到指令后迅速作出反应

永海说我们开回去
因为上面政府渔政的船开不出去了
海洋急救船他们都开不出去了
我们这个船靠他们这个船距离近一点
我们这个船就回去（救援）

晓楠三：
2004年8月中旬
“云娜”台风在浙江台州登陆
台风中心风力达到了十七级
就在强台风登陆前的那个夜晚
一场海上救援也随之拉开了帷幕
此时浙江沿海一线的各种船只
已纷纷躲进避风港湾
5310号渔船也正全速驶入港口
当海上求救信号发出之后
是出海救援还是安全返航
对于船老大陈永海似乎并不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据生还者回忆 就在海上求救信号发出的同时
在陈永海接到台州市抗台抢险指挥中心的命令的那一刻
5310就已掉转了船头
面对生死 陈永海的选择让人有些吃惊
人们不曾想到
一位年仅32岁的船老大
生死面前竟是如此决绝
风浪里当他调转船头的那一刻
竟是这般的义无返顾

解说
轰鸣的马达声中
陈永海听到了海浪的咆哮
也听到了狂风的呼叫
当然在生死尤关的时刻
面对生死抉择 陈永海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就是他兄弟就是说也有怨言 陈永都也有怨言
别人一年苦五十万六十万有钱分
我苦五十万六十万没有钱分
就光柴油比别人拿的多
那当然了你帮助别人
到别人旁边 就说别人东西坏了
帮别人修帮别人弄 那能不费柴油吗
他的亲戚死掉的那个跟他说
他说自身都难保还去救别人

解说：
面对种种质疑的声音
船老大陈永海力排众议
刘胜泉是海难生还者之一
在他的印象中 船老大陈永海
说过的一句话 长久的留在他的记忆里

船上老大哪个船上出事情以后
船都是去帮助 你不帮我我不帮你那不乱套了吗
海上的东西那不都乱了吗
有的沉船 沉船的也有 死人的事那不成了平常的事情了吗
就是救人的事总要去救
他就说 你不帮别人 别人怎么帮你呀
就这么一句话
他说叫我们掉头我们就掉头了
我们十个人在下面一个人都没说什么话
2004年云娜台风就是说50年当中最大的一次
那个船掉头的时候 摆来摆去的 在摇晃吗
翻山倒海这个浪打了以后
说不好听的 我们老百姓说的
就把那个山都给你推倒

解说：
尽管5310船上所有船员都知道
这是一次冒险的救援
但他们知道
行船下海的规矩
不能见死不救
2004年八月十二日凌晨两点
十一位渔民在台风来临前四小时
展开了一场与海争命的较量
两点十四分 台州抗台抢险海上记录显示
三海里外5176进水
三名船员已经打开救生筏准备弃船逃生
二点五十分
陈永海向抗台抢险指挥中心汇报
5310发现遇险船只 两船相距500米

他们上面有三个人已经跳上救生筏
救生筏里面有一盏小灯 很小的红红的亮了
两个人在船上（往海里）推蟹笼 上面蟹笼都推光了
两个船的距离两百多米差不多
对讲机单边带都开出去都在听了
别的老大全部是躲台风全在船上
因为风大浪猛 两边都是礁石
钓滨外面礁石就在里面 他的船在当中
前（进）也是礁石 倒也是礁石
船没有办法转折 风很大移过去又漂回来
漂不过去 无法靠近这条船

解说：由于风浪太大 两船无法靠近
在暗礁重重的海域
5310号轮机长李昌伟
通过对讲机指挥5176排除机器故障

我们的轮机长和永海老大通过对讲机跟这条船说
在齿轮箱冷水器两边 一边供水一边修

解说：
两个小时的海上救援
5176终于排除了险情
为了确保安全 陈永海让脱险船只在前
自己选择断后
为了减少渔船上的载重
此时船老大陈永海决定
将价值几万元的渔具全部抛入大海
就在船员们奋力将鱼具抛入大海的时候
灾难发生了

海浪从船的这一面都打到那一面
浪太猛了水打在我人上
这一浪把装蟹笼的栏杆都打断了
我跟你讲 我看见啊永都 永都掉下去了
  

解说：

此时海上风浪已超过十五级
如果停船实施海上打捞救援
船上十位船员的生命将危在旦夕
在船员们呼喊弟弟陈永都名字的时刻
船老大陈永海做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决定
放弃打捞 继续返航

老大兄弟掉到海里（以后）
我们这帮人（还有）十个人
陈永海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像兄弟一样在船上
当时他在对讲机里这样讲的
我一个兄弟被海浪冲到海里去了
可能没有办法（已经）沉下去了
解说：
为了确保船员们的生命
5310继续加速马力全速返航
一刻也不敢在海上停留
然而陈永海万万不曾想到
弟弟落水后不足二十分钟
一场更大的灾难再一次降临

    因为浪太大了
船使不动了 可能不行了了
上级命令他尽量把船开回来 把船开回来
这时候来了一浪 把螺旋桨绞了
没办法走了

第二帕：

晓楠四
2004年8月十二日凌晨六点
当台风达到十七级时
前往海上救援的浙临渔5310
螺旋桨被海上漂来的绳索缠绕
渔船失去了动力
长30米 马力380匹的5310
在大海中像一根稻草在飓风中失去了方向
此时天光大亮 船员们已经能看到港口
尽管滔天的巨浪让船老大陈永海
失去了对渔船的掌控能力
但漂移的5310并没有出现惊慌
因为船员们看到他们的船老大
十几个小时的海上救援
沉稳 刚毅 从容 坚定
而且此时前方两百米处
就是曾经被他们救助的5176
 
解说
5310迅速向5176发出求救信号
而此时5176渔船上的手机 对讲机
单边带等通信设备已全部关闭

陈永周这条船跟我们相距两百米差不多
我 金飞军和我 郑米勇这帮人在甲板上喊
就说停下来，停下来，把我们带一下
陈永周这条船轰轰就开走了
通信也关掉 因为风大了   

解说：
尽管5176渐行渐远
但船老大陈永海坚信
当自己的渔船发出紧急求救信号的时候
一定还会有别人前来救援
这是海上生存的法则
也是老大陈永海十几年以海为生
自己坚持的原则  
 
就是这样说的
基本上我们渔民兄弟就
渔民兄弟是一家嘛
你只要是捕鱼的不管那一只船
只要说一声都是要去救的
要去帮助的就是这样说的
我在他船上捕鱼捕了两年
帮助别人的事情是很多
基本上就说别人只要一句话
你什么东西坏了
就是说5310陈永海老大想让你帮助一下
焊一下 可以你在什么位置
你现在还可以开不开
要是船没法开的时候我开到
这种事已经是很多了
不要说一次两次也就说几十次了

风浪里5310曾经救人无数
而这次陈永海更希望有人救他们一次
他一边向海上搜救中心
抗台指挥中心发出呼救信号
一边组织船员作好最后的弃船准备

这个时候陈永海说了
齿轮箱（ 坏了）螺旋桨绞了没办法走了
你们都把救生衣穿好
如果有船来救我们 人先过去
海上漂移了四个小时之后
5310看到了一线生的希望
此时由政府指派前来救援的20997迅速向5310靠拢
但由于风浪太大 船员无法弃船逃生
几番努力之后船员们终于将缆绳抛向了20997   

拖了一海里半差不多
就这样 一个浪一个浪过来
扑向他们那个船
我自己的船被淹没在风浪里 就像潜水艇 
海浪扑向他们的驾驶台
把他们的船也淹没了
打到他们那个船已经看不见
因为他们害怕了
就把缆绳砍断 它们自己逃跑了
这时两条船只有二十米
我看见了

晓楠五：

在生还者的描述中
海上救援无处不充满着惊险与恐惧
甚至我们也感觉到
其中某些情节有些离弃与背叛的意味
当5310看着他们刚刚救助的船只
在自己的呼救声中渐行渐远
当船老大陈永海
眼看着前来救援的船只为保证自身的安全
砍断拖带的缆绳 撤离了救援现场
船老大的心情此时我们无从猜测
采访中生还者至今还在为他们的老大
设计着很多的如果
如果在听到第一次求救信号时
关掉对讲机或是随便找个借口
他们就可以躲过这场劫难
如果在救援成功之后自己首先返航
5310也会幸免于难
然而 灾难面前 面对生死抉择
有些人 有些事没有如果
也无从选择

解说
由于20997在第一次拖带过程中将锚绳拖断
此时 5310出现了更大的险情
船体开始漂移

每个人都哭天叫地 我们十个人都哭了
因为都要掉下去了 船也要撞礁了 浪也大 船又要撞
因为时间要紧 紧急呼叫
领导 开一条船出来救救我们
上面领导和陈永海讲，海洋急救船没有在外面
我们的巡逻艇也开不出去，因为浪也大风也猛
我们不行 没有办法救你了
陈永海不讲话 哭了

解说：
十几个小时的海上历险
陈永海第一次掉下了眼泪
当5310从对讲机的那边
得到无法实施救援的答复后
绝望中 他想到了朋友和亲人
通过手机 陈永海与妹妹取得了联系

其实我听到他说话的时候
他还大声地喊老天我弟弟都找不见了他这样子喊
喊老天你们救我的命 我自己死了还是没事
还有这么多人的命
（小楠六）
对于浙江东南沿海的这个小渔村来说
船老大这个称谓带着几分神秘也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并不是买得起船就能当得上老大
也不是掌握了驶船的技能就能胜任老大
对于行船出海的伙计们来说
他们看重老大的是责任和为人
因为出海作业老大掌握着一船人的生命
当伙计们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的时候
有一个沉着干练的老大
他们才会觉得心理塌实

解说
想到船上10个人的性命
陈永海开始组织船员自救
在十七级台风肆虐的海上
一位船老大 九位渔民
开始与海争命 与风浪抗争

我是在舱板头 希望把缠在螺旋桨上的绳子砍断
风太大了 我们如果下去 人就会被风吹跑
没办法我们一边哭还一边坚持在那干活
希望把螺旋桨上的绳子 割掉
永海他们三个在驾驶舱保护着通讯设备
他让李昌伟一定要保护好电瓶不要进水
船里的排水泵还是开着的，一直在运转
李昌伟在船舱里一直干活，
船舱的门砸碎了 用三夹板紧紧地把破碎的门窗堵上
知道不行了 但还是不想放弃

能吃的你们就吃饱，能做吃饱鬼不要做饿死鬼
当时老大他兄弟死掉的东西都拿出来
方便面火腿肠还有牛奶什么的，都拿出来给我们吃

我们船已经不行了，一浪又一浪
过来两浪就把我们打沉了，一边偏下去慢慢地就沉下去
渔民兄弟们再见了 我们的船已经沉下去了
没有办法救了 再见了
陈永海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船上的人全部都哭了
他说直接喊 都在对讲机里他说
朋友 对不起了 我先走了

第三帕

 
晓楠七：

经历了十二个小时的海上煎熬
5310沉没在汪洋大海之中
在船体下沉的时刻
在他和船员们告别的时候
陈永海用 兄弟 对不起
结束了他32岁年轻的生命
陈永海就这样英年早逝撒手人间
有人说陈永海对不起的
还有他年轻的妻子
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儿子
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和抉择
在生与死之间
在拯救与逃生之间
陈永海做出的选择
在他的船员们看来
在5310的四位生还者看来
陈永海却对得起  他的良心
他的责任 和船老大的这个称谓

像这样的人 为救别人牺牲自己
就是说 陈永海是真正的英雄
为了救人他牺牲了
要是把别人救起来了也是值
老百姓就是说他帮你你帮他
陈中辉为什么说是英雄
等于就是救别人牺牲了自己
连兄弟掉到海洋里都不顾 顾的大局
他不后悔是真正的英雄
像他们 刚把他们救了的时候
他自己心里也有数的
他是很勇敢的 

海难发生两小时后
海面上逐渐风平浪静下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
当台风刚刚过后
在船老大家中却掀起了另一场风波  

 
他们是说我家孩子是老大
把他们的亲人给害了
为这个缘故 来跟我吵架
死者的家属吗
都要我们家属给他们回来拿钱
你去拿钱来 我去外面找 死要见尸 回来要见人
 

由于陈永海的父亲
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钱租船出海
海上搜救工作一直推迟到海难发生后的第二天
此时生还者刘胜全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二十个小时

上来以后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头一句话就说给他们船上
海里还有九个人在那里
死掉的有一个 八个人还在里面
没有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都不到
直接就没风了
基本上就没风了
那天晚上开出去的话
人的性命可能可能都在
你为什么到第二天的时候还不出去
到了第三天 别的船开过去 看到里面有人活着
政府才出去解决 并且还这么说 还说
我们出去拖你哥这只船
船上这个缆绳叫谁出 船的柴油钱叫谁出
你想一下政府能说句话吗
人民性命关天要紧啊
是你这几块钱要紧呀

没有人相信十七级台风过后
5310船上的十一位遇难者还有四人生还
在海面上 当生还者金礼聪和金飞军
在风浪里挣扎了32个小时之后
身心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在海里游了一天都没有船来寻
没有吃的 饿也要被饿死了
两个人在海里 饭没有吃 水没有喝
饿也要把你饿死了 船不来救
我们俩 就骂他们 上级命令指令我们救船救船
我的船沉了 救人的没了
我难过了好久

晓楠八
在得知海难过后三十二个小时还有生还者的时候
老大陈永海的朋友们在海上寻找了七天七夜
因无人知道陈永海沉入大海的时间与方位
最终搜救工作不了了之
5310在海难中有七人丧生
四人生还
事情过后人们有许多猜测
猜测陈永海在海上漂流的那段时间
他的内心是否有过后悔 有过埋怨
在与海争命时是否还是那样
坚定 自信 沉着 冷静
依老大的水性
两海里的距离 他一定可以安全回来
依老大的个性
就算失去海上救援 他一定不会轻言放弃
海难之后老大能够生还
然而两年过去了 还是没有音信
陈永海走了 走的是那么干净
走的是那么了无生息

解说词：
海难发生后
遇难者的家人都把这当成一次意外
直到四名生还者陆续回到家中
人们才慢慢知道了5310出海救人的整个过程

就是说政府让我们去救人
这一点事情老百姓到现在还不知道
报道出来，老百姓都没有文化
谁知道你是救人你是害人啊 对吧
他们心里想着就是说把七条性命送掉了
你们是在害人不是去救人 他们是这样想的
总体来说是政府 政府指令我们去救
我们自己船上的人都是知道的
老百姓还不大认可这个事情

2004年7月4日
临海市政府作出决定
考虑到海上搜救中心确实下达过
救助指令于是给5310船的死难者家属每人10万元的抚恤金
作为对救人者行为的承认和肯定
但陈永海、陈永都兄弟俩总共20万的赔偿
远远无法偿还沉船的损失

人家都来讨债 师傅也来了
有股份的亲戚也来了 县上的也到这里来讨
就是欠他一万付给他八千都不干
他们说我家永海永都应当死
他们其他人不应该死
他们都到我家里来说
到我这里来要债
我没有办法给他们 

委屈也没有办法
儿子欠别人的债 如果我孙子他长大了
（别人说）你的爸爸欠人家的钞票 人家说闲话的
我要把债还了人家 人家闲话不会说的
像我如果没有钞票 他爸爸没有钞票 欠每人一万
孙子就是等他长大了之后 好了（他）欠别人钞票
（别人说）你的爸欠我的钱你不还
还什么 我孙子长大了没有光没有面脸没有了
现在我们没有办法 有办法我们肯定要还人家
 
5310的沉没带走了陈家两条人命
陈永海在世时
花一百多万购买的渔船顷刻间化为乌有
也给陈家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负担
为了还清别人的债务
陈永海的妻子一年前去广东打工至今未归
而陈永海的母亲靠手工
赚取微薄的收入聊以度日
两年过去了
来陈家上门讨债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 

闹的最厉害的时候 他到我们拿的拳头说 你给钱不给钱 不给钱我打死你
反正我妈在路上碰到
你帐不还 说的挺难听的
 
我们村里都是这样的
你人死了 这个人给你五块十块
好的五十块 都给你给你
我妈她把这些纸钱都凑起来
还了黄清秀家里的钱

生还者看到老大的父母把祭祀的纸钱都用来还债
常常摇头叹息
然而他们更为老大不平的是
5176号船对曾经被救一事矢口否认

拖到现在他怕他自己吃官司
他怕他出门捕鱼去禁渔区打鱼
所以说他把这个事情
掩盖的一句话也不跟你说
就是说记者什么到他家采访
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没有想到 没有办法了
人已经死了 他救人也已经救了 
人已经死了 没办法了
我不去埋怨别人 同别人吵也吵不来 别吵啊
他们没良心就让他们没良心吧
也只能这样吧

由于被救助过的5176渔船
没有人出来做证
证明船老大陈永海因救人而死
政府至今没有给这些
死难者英雄或烈士的称号
人们纷纷议论
陈永海是救人还是害人
救人算不算英雄
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这个事情不说要我们今天在说
就是说哪个家庭提起来船沉掉了
哪个家里情况祖祖辈辈都要提的事情
不可能我们说今天说了 今天就不提了
祖祖辈辈都要提这个事情
别人家庭也要说的
当时你的爸爸是怎么船沉的
他的孩子截留了下来之后
当时说你们爷爷当时出事情之后 船沉掉
国家政府让你们爷爷去救人
就是说祖祖辈辈都要流传下去

晓楠十：
陈永海走了 带走了兄弟 也带走了万贯家财
留下了孤儿寡母 留下了两位花甲老人
有人说 陈永海太过自私
走的竟是那么决然
走的竟是那么义无反顾
然而 也有人说
陈永海的离去给人留下了太多的回味
留下了太多的思考
在生存与死亡面前
在拯救与背叛面前
陈永海也许是做错了什么
两年过去了 小渔村里依然不能平静
山坡上时常传来陈永海母亲的哭泣
当然 还有村民们争论不休的话提
船老大陈永海
这位曾经的孝子 曾经的大好人
是救人还是害人
是不是一位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