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说余秋雨一年前向灾区捐款20万是假捐，甚至推断是诚心假捐，我很不愿意相信。但在舆论和诘问面前，余秋雨未亮出捐款收据，不正面回答捐与否，王顾左右而言它，的确让喜欢他的读者们费解和着急。上海九久读书人文化实业有限公司的声明，余秋雨本人宣称“万不可以接受网上查帐”，犹如掩护余秋雨的一次次无力的狙击。都江堰市教育局最终披露收到“3万册图书”（并不是钱），看来也不是一个自园其说的句号。捐3万本书就等于捐建三所图书馆吗？就等于捐款20万元吗？最令人回味的是前天余秋雨博客更新的一段现代寓言，把质疑者或者网上查账者贬作“小偷”，称得上是一种文化人的文化反击。这段话是这样说的：

一位安徽警察笑眯眯地给我出了一道智力游戏题：一个盗版起家的人突然对别人的捐款账目产生了兴趣，你猜为什么？我回答说：据美国报纸报道，当今小偷最喜欢看得，是时装杂志。不是他们品位提高了，而是查看新出时装的口袋缝在哪里。他们甚至认为，时装设计师的动机也十分可疑。 

先是以别人口气称质疑捐款者为“一个盗版起家的人”，后是以自己的口气称最喜欢看时装的人是“小偷”。寓言无非是说，有些读者貌似在看大师的文章，或者不是读大师的文章，其实是在找大师的岔，这大概是在暗讽“咬余派”吧。不管是盗者还是小偷，都是以一种阴暗的心理惴度高尚的捐款人，以斜视的目光觊觎华美服饰里的钱包。

这个寓言让我想起了余秋雨《山居笔记》中的最后一篇文章《历史的暗角》，这篇文章解剖的就是以上这类小人。回头看来，余秋雨的这篇“小人论”并不是什么先见之明，因为他早已遭遇过他所说的类似“小人”，要不然他不会花费笔墨冲破山居的清幽。今天的质疑派只不过是以为抓住了余秋雨的人品软肋，急着看大师出什么洋相，等着余秋雨身败名裂。我重读了该文，一个想法涌上心头：“诈捐”事件但愿是君子与小人故事的重演，余秋雨是在与对手玩欲擒故纵，诱敌深入，与小人们玩躲猫猫。余秋雨作为当代文化侠，我想他真不不至于如此下作，但他似乎无力突破眼下这场舆论“围啄”。

《历史的暗角》关于君子与小人的论述摘录如下：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大群非常重要的人物，肯定被我们历史学家忽视了。这群人物不是英雄豪杰，也未必是元凶巨恶。他们的社会地位可能很低，也可能很高。就文化程度而言，他们可能是文盲，也可能是学者。很难说他们是好人坏人，但由于他们的存在，许多简单的历史事件——变得混沌、暧昧、肮脏。（文盲即普通质疑的网民，学者难道不是某些百家讲坛人？把捐款献爱心变成了肮脏的欺骗）

我相信，历史上许多钢铸铁浇般的政治家、军事家最终悲怆辞世的时候最痛恨的不是自己明确的政敌和对手，而是曾经给过自己很多腻耳的佳言和突变的脸色，最终还说不清楚是敌人还是朋友的那些人物。处于弥留之际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死不瞑目，颤动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一个词汇：“小人……”（质疑余秋雨捐款，有人说是咬余，也有人说是爱护大师，的确弄不清是敌人还是朋友。这儿的政治家和军事家难道不可以替换成文学家和文化学者？）

余秋雨论小人的行为特征：其一，小人见不得美好。其二，小人见不得权力。其三，小人不怕麻烦。其四，小人办事效率高。其五，小人不会放过被伤害者。其六，小人需要博取同情。其七，小人必须用谣言制造气氛。其八，小人最终控制不了局势。在制造谣言方面，余秋雨写道：说谎和造谣要取信于权势和舆情，必须大体上合乎浅层逻辑，让不习惯实证考察的人一听立即产生情绪反应。因此，小人的天赋，就在于能熟练地使用谎言和谣言编制得合乎情理。他们是一群有本事诱使伟人和庸人全都沉陷进谎言和谣言迷宫而不知回返的能工巧匠。

对小人只有防，只有躲，不能纠缠。于是小人如入无人之境，滋生他们的那块土壤总是那样肥沃丰美。（有这篇文章在先，料定余秋雨即使真的是“假捐”，也不会与质疑者正面交锋。质疑者不仅获得了肥沃丰美的土壤，而且占领了道德高地？）

大多数谣言是很容易识破的，但居然会被智力并不太低的人在规模传播，原因只能说是传播者对谣言有一种潜在的需要。只要想一想历来被谣言攻击的人大多是那些有理由被别人暗暗嫉妒，却没有理由被公开诋毁的人物，我们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奥秘了。

一切正常人都会有失落的时候，失落中很容易滋长嫉妒情绪，一听到某个得意者有什么问题，心里立即获得了某种窃窃自喜的平衡，也不管起码的常识和逻辑，也不做任何调查与印证，立即一哄而起，形成围啄。更有一些人，平日一直遗憾自己在名望和道义上的欠缺，一旦小人提供一个机会能在攻击别人过程中获得这种补偿，也会在犹豫再三之后探头探脑地出来，成为小人的同伙。

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显然没有消解小人的良方，在这个棘手的问题上我们能够做的事情很少。我们认为，文明群落至少应该取得一种共识：这是我们民族命运的暗疾和隐患，这是我们人生取向的分道所在，因此需要在心理上强悍起来，不再害怕我们害怕过的一切，不再害怕众口铄金，不再害怕招腥惹臭，不再害怕群蝇成阵，不再害怕阴沟暗道，……以更明确更响亮的方式立身处事,在人格、人品上昭示着高贵和低贱。

一个为豪杰英雄遭小人暗算而扼腕痛惜的大师，难道不会用心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一个对小人研究如此之深刻的文化学者，他会轻易把自己送上道德审判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