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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 英 雄 方 玉 荣

当壮烈与荣耀远去
当光荣与梦想成为回忆
30年的沉默
30年的孤独
英雄 从尘封的记忆中走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信念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岁月
在黑龙江鹤岗市一个
棚户区寂静的小巷子里面
经常会出现一位老人
她长时间独自静静地
坐在一个小屋的门口
偶尔会起身扶着墙慢慢地来回走动几下
很少和邻居搭话
整天地一言不发
有人说她是因为面容被烧伤了
所以羞于和人交流
也有人说其实她得了老年痴呆症
总之多年以来
她的家里很少有客人来访
不过最近一阵
大家发现她的小屋门前忽然热闹起来了
拿着相机的
杠着摄像机的陌生人出出进进
很多人也开始打听
说原来这位老人是位英雄
而且她曾经是个大名鼎鼎的英雄
她的名字
曾经和雷锋王杰焦裕禄向秀丽一起
写进了六七十年代的小学生课本
她
叫方玉荣
方玉荣
在鹤岗市很多中老年人的记忆里
是37年前一位赫赫有名的女英雄
她曾和雷锋王杰向秀丽一样
被写入小学生课本
是举国学习的榜样
但几年过后
方玉荣就消失了
很多人以为她早已离开了人世
时隔近四十年
这位昔日的女英雄又突然出现
并且是以一种人们未曾想到的形象出现
她一出现很快就成了人们街头巷议的焦点
街头采访：中老年人说方玉荣
超过40多岁以上的
没有不知道方玉荣的
那当时都编到课本里了
那英雄啊
多少年的英雄了
20多年了
30来年了
为了国家财产
俺们那时候天天学习方玉荣
她伤了都去看去了呢还
她那个脸啊
都烧得都不行了
都没人样了
我认为她是英雄
没人管就一个人
医药费你上她家看看去竟吃啥
竟吃老止痛片子

2006年7月的一天
我们多方打听几经周折
终于
在鹤港市工农区一片大楼背后的一个棚户区里
找到了这位63岁的女英雄方玉荣

过去30多年了
所以心里有点
你说不想去吧
就是常做到救火的情景
我在往身上呼打火
在喊救火
不停地呼打
汽油
离那个汽油桶远点
这地下是水
火离它远一些
就要爆炸
爆炸了
它就一切就没了
现在还在想那些
对
在梦里都会着急
对，一急的时候就醒了
这是一场梦

方玉荣的这场梦已经延续了37年
1969年7月7日
刚刚被招入街道工厂不到两个月的方玉荣
和几个工友
正在紧张地赶修一批珍宝岛前线
急需的汽车水箱

就是一个劲儿
就是快把它修好
再返回战斗

中午11点半
突然一声巨响
一个混合汽油灌发生爆炸
车间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这时
靠近窗口的方玉荣
只要往外一跳就能逃离火海
但她却选择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跳了下去

    这一爆炸
别人都往外跑
哗就散了
基本上都没烧到
她跳进来
实际上是跳到火里去了

    我一看那儿还有汽油桶
那水在火里漂着
我把它换了
换了一看
水越来越大
氧气瓶那儿还着着
我就去上那闭那个气
氧气瓶那个阀门
就拽下来了
完了她过去
把汽油桶的开关给拧上了
如果汽油桶她不关了
输氧的氧气桶不关了
呲呲冒氧气
那边往出淌汽油
这边呲呲冒氧气
你说你将是个状况外边是个小市场
一旦爆炸的话
那可能要伤害几十条生命
   

    所以我往外抱
汽油往身上划拉
不让汽油往那个汽油桶里跑
救火
别叫氧气和汽油爆炸
    她和汽油一起着
她在那头拿鞋子啪啪在那儿砸

有的喊
说你出来吧
烧死你了
就是喊
不敢进去拽她
那个火势很猛
汽油火那多大啊
    时间长了就没什么感觉
反正就往身上划拉火往身上划拉汽油

    （方玉荣）衣服是全烧光了
一个皮带
腰带
只是腰带这一周
皮肤还是完好的
头发都烧没了
全身烧得
全都烧焦了
   
没有汽油氧气助燃
火势渐弱
方玉荣竭尽全力
不停地扑打
最终晕倒在了大火之中
闻讯赶来的群众冲进车间最终扑灭了大火
把已被烧成了一团
气息微弱的方玉荣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妇女啊
男人啊
老百姓
就是市里
在外科病房
基本上外医院都满了
    都跟着去了
都跟着去了
大家亲眼看到啊
这样一个救火的英雄
老百姓都围满了
基本上人山人海
   
方玉荣的生命牵动着普通群众的心
也牵动了各级政府
一个普通女工
为了抢救国家的财产被烧成重伤
生命危在旦夕的消息很快层层上报
直到国务院
有关部门下令
要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
把女英雄方玉荣救活
为了抢救英雄
数名中国一流的烧伤专家乘坐直升机
紧急飞赴哈尔滨
同时
在专门成立的抢救小组护送下
一列特殊的专列从鹤岗市紧急发车
载着重伤的方玉荣一路绿灯
急速向哈尔滨驶去

    省里下的命令
全线绿灯
一个担架
全线绿灯
往哈尔滨跑
怕她随时死了
鼻子还粘了个鸡毛
她呼吸
鸡毛不就动吗
看她的呼吸的基础这个情况
她处于昏迷状态
我一直在车上
这一道
一直在车上
这一道全线绿灯
我头回看到
这个车干脆就不停
一直跑
   
大夫护士新闻工作者
还有市里（派出的）领导
这个车厢里头
这一道谁也没吃饭
大家都瞪着眼睛瞅着
希望着英雄能活下来
   
三台车
三台救护车
除了电话联系之外
三辆救护车在哈尔滨
找小孩
死的小孩
24个小时之内
搞下来
搞下来以后
一小块一小块的
给她往肋肉上给她植皮
三台救护车在哈尔滨
给她找死的小孩
而且当时的大夫护士开个誓师大会
一定要把女英雄救活

当年的那场生死大营救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可是在很多人的记忆里还是非常的清晰
一个普通女工的生命
牵动着数以万计人的神经
在那场大火当中
方玉荣1.70米的个头被烧成了不足1.50米
全身烧伤面积达到93%
两只手只剩下七个手指头
下巴和脖子粘在了一起
两个脚后跟被烧掉
她整个人好像是被烧成了一团
让人最为牵挂的是
那个时候的方玉荣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为了让英雄活下来
当时全国调配了最优秀的专家
医院也倾尽全力
经过19次自身植皮23次的异体植皮
最终母子都平安活下来了
也创造了烧伤史上的一个奇迹

    还是感谢党
组织专门派出这么大的力量
把我送去抢救我
为了国家做出这么一点成绩
党和人民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我
我是感谢党
感谢毛主席给我第二次生命
要不是党和毛主席
就没有我的生命我的今天

她肚子里当时还有孩子
我做的采访
我记得有一次说得很风趣
我说你呀
把命啊能活过来
我说你肚里还有一个娃娃
她说我也想了
预计着我这孩子生下来以后
我给他起个革命的名字
叫铁蛋
她还跟我开玩笑
一般人做不到

方玉荣祖籍山东
5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
随一个远房亲戚“闯关东”来到东北
解放后方玉荣才结束了漂泊的生活
在鹤岗成了家并有了孩子
因为家庭困难
组织上还特意照顾把她安排进了街道工厂
方玉荣说没有党和人民就没有她的今天

那会儿国家的财产
在你心里面是什么样的一种分量
我觉得国家财产比我的生命都重要
我那时候就这样想
    比你生命都重要
对，没爹没妈
是党把我抚养大
所以我用一生来报答党

TWO PART

方玉荣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党和人民
而党和人民也没有忘记她
当方玉荣从死亡的边缘被抢救了回来
迎接她的是无尚的光荣与荣耀
大火过后
全国各级报纸广播纷纷报道
方玉荣成为了“一不怕苦
二不怕死”的模范
被誉为活着的“向秀丽”
写入了小学生课本
她的名字
象雷锋王杰刘英俊等其他英雄的名字一样
响彻全国
英雄的故事广为流传
英雄的事迹激励着千千万万的人们

    鹤岗市是铺天盖地啊
街道工厂机关都学方玉荣
组织了一个方玉荣事迹报告团
在全国进行巡回报告

  
感谢人民感谢党感谢毛主席
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这是方玉荣最常提到的几句
在方玉荣小屋里面
看着她坐在土炕上
手里翻着那几张黑白的发黄的照片
向我们讲述所谓的人民利益国家财产的时候
你会忽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那些遥远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词
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是那样的真切
坐在这样一位老人面前
你就会忽然觉得
好像那个远去的时代又一次贴近
面对迎面扑来的那些个荣誉
这位普通的电焊女工
这位浑身烧伤的妇女没有想到自己的伤痛
也没有想想自己面临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贡献得太少
尽管三十年过去了提到这样的荣誉
提到这样的想法
老人脸上还是挂着一种有点羞涩的笑容

    这个荣誉是太高给我的荣誉太高
我觉得咱不配
特别激动
这个话说不出来
表达反正就是一个劲地
给领导和同志一个劲地谢谢谢谢
就这一句话
没做多大的贡献
还获得这么高的荣誉
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党
做的贡献太小
   听到了毛主席的讲话
泪就流出来了
我说我躺在这了
我要不躺在这儿
跟着张师傅一块到北京看看毛主席多好
没去
特大的遗憾那是
    自打看了毛主席像
我到现在毛主席照片我都留着呢
那时候
没有毛主席和党（付出）这么大代价来救我
我活不到今天
所以我对毛主席特别感激
只要看到有毛主席的照片
我就都留着它

方玉荣19岁结婚
婚后家境虽然清贫
可是在那个年代
她还是觉得非常的满足
毕竟这个家对从小没有父母的她来说
也是来之不易
婚后方玉荣相夫教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这场大火的话
她其实会和大多数普通的妇女一样
平静地过完一生
在家里扮演一个好妻子
一位好母亲
在工友和邻居的眼里
方玉荣是个少言寡语
但是很贤惠很能干的媳妇
向来不和丈夫拌嘴
也从不提任何要求
但这一次在病情刚刚稳定
伤口还没有痊愈的时候
方玉荣就向丈夫
提出了一个别人万万没有想到的要求
 离婚
   
她主动地就提出来
她觉得不配
给人找麻烦
这个人高风亮节
在这个问题上
方玉荣仍然是伟大的
方玉荣没出院的时候
方玉荣她就说了
我得给男方开绿灯啦
我这个样子
怎么给做妻子
他说不离
提啥离婚
我说那我也不行
我应该跟你离婚
我说
孩子小
咱们都年轻
那时候我烧伤的时候27
他28
为了俺们两个过得好吧
才提出来的离婚

    我说以后不要来看我
有孩子自己来就行
他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来
我说你自此以后组织家庭
就怕他们发生矛盾
在我身上引起的
总上我这来后到一起的肯定有矛盾
我说你以后别上我这来
您都是为孩子和丈夫考虑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
这样离了婚以后
你以后的日子将会变得艰难
    艰难的时候有组织啊
有党和组织
我啥也不怕
只要有党不论我到哪里
党都不会把我忘记

    从住了医院回来
过年过节的时候
市和区领导常来
去了几年
反正一年一年
一茬一茬的领导换了
时间长了
也就没人再去了
以前还去
到后来一年一年就不去了

    你的心里面是怎么想
我想可能是时间长了
一茬一茬领导换
可能是把我忽略了
就是忘了

忘了
对很多人来说
也许只是一件事
一段经历
但对方玉荣来讲
那是她的一生
对她来说所有的一切是无法忘却的
她身上的伤疤
身上的伤痛
她赖以生存的信念光荣
此时的方玉荣已经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
她浑身上下除了头皮和腰部以外
没有一处正常的皮肤
经常发炎溃烂
她的右耳朵她的乳房都烧没了
她的两只脚的脚后跟也烧掉了
不穿特殊的鞋子
根本连路也不能走
所以说
忘了
方玉荣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领导换了
时代也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人们也渐渐地真的是忘记了
那场大火和大火中的女英雄方玉荣
1986年
方玉荣所在的工厂越来越不景气
每月80块钱的生活费常常不能够按时发放
最长的一段时间里
一连八九个月都不能发生活费
方玉荣每个月只能靠借钱聊以度日
   
拉点饥荒
我不借多
就这么花
你十块
他二十
我都记在本上
我还上的
我都钩了
不还上
我都不钩本
我那时跟孩子们说
你妈能有死那天
你先看你妈凑钱的小本本
这些债没还请你帮我还了
那是我最难的时候
我说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都是十几岁
我那时的难
领导对我那样
我真的死的心我都有
什么也不想
我就指望我能活就行
当时能开支
能吃饭就行

    那时候有我一个叔辈哥
他是公费医疗
去痛片啊
消炎药啊
净我哥供着我
我哥去世以后
不到三年
我想吃
就靠孩子给我买点消炎的
贵药我吃不起
没那部分钱呢
刺激我胃不吃止疼片
我身上疼
受不了
尤其是冬天
一冷
都睡不醒
夏天出不了汗
憋得难受
就是头上出点汗
身上全身我出不了汗

    疼我就拿止痛片顶
我就吃去痛片顶
有时候不冷的时候吧
不疼的一天两片
疼大劲
四片到六片
就这么着吃就行
要不吃
身上疼   

THREE PART

方玉荣现在吃的止痛片
是10元钱100片的
一天2到6片
我不知道这种廉价的止痛片
对老人来讲到底能减轻多少痛苦
总之在采访当中她脸上还是不时会出现痛苦的表情
讲述当中也常有很长时间的停顿
声音缓慢微弱
但是即便如此
每当她说到30多年前那场大火的时候
说到大火之后她得到的种种荣誉的时候
说到群英会的时候
她的眼睛里
一定会发出一种特别的光芒来
声音也会高昂很多
这时候我们会发现
其实
给她身体造成了那么大伤害的那场大火
尽管是过去了三十年
但从未离去
并不遥远

    这是保存的主席年轻的时候
这是周恩来照片
去年还拿了主席的挂历
我被病痛折磨的时候
就想想他们
想想他们

    经常会把这些相册翻开来看一看
看一看
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看
我寻思主席活着现在的国家多好
社会主义
可惜毛主席走的太早
到现在咱中国多富有
多好
比这更富有
主席要是活到这时候
     那是10月1日
晚上7点钟的电视
主席讲话说的那个声音
“中国共产党……”听着收音机
从收音机里听
做工作报告
都没赶上
现在经常拿出照片来看一看
（那些相片）那年小偷都给我偷走
一个都没给我剩下
   
去年和前年
我在新民街大街上见她两次
见到我了
哎呀
于记者
你好啊
她先把我认出来了
哎呀
我说你好啊
我看她以后
心里头仍然是不得劲
上前唠几句
我说你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的
一句说什么生活上的困难
一句都没说
两次碰到她
    她去年的时候碰到你了
    碰到
    都没有说
没有说我有什么困难啊
于编辑啊
你给我做点什么事
一句都没提
这个人你别看她没文化
有觉悟
有人格   
   

我心里在流泪
我觉得太不应该了
鹤岗人再穷
也不缺方玉荣住的房子
也不缺方玉荣吃顿饭
起码我的想法
天地良心
不应该
而且鹤岗人
天天都在学方玉荣
学了那么长时间
学来学去
到后来这英雄没饭吃了
太不应该了
英雄
英雄应该是一个国家的国徽
没有了英雄
将丧失了光荣
这是我们国家的脊梁
人民靠这些脊梁在奋斗
在拼杀
在坚持
这样一个英雄
大家怎么能把她忘了
当年她不是挽救了几十条生命的问题
当年她给人
给有血有肉的人做了个样子
应该怎么做人
一个活活的人
衣服烧光了
肉都烧焦了
还在霹里啪啦地打火呢
她的忍受能力
她的英雄主义精神
就那几十分钟啊
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早烧跑了
一疼了就得往外跑
她一直烧到不行了
火灭了
她才出去
何等的英雄气概

你知道鹤岗市曾经有个女英雄叫方玉荣吗
没听说过
不知道
不知道
没听说过
不认识
没听说过
不知道
你心目当中有英雄吗
有
谁啊
刘翔
史泰龙
我目前还没有
成龙
没想过

有没有后悔曾经去救火
    没有
没后悔过
    最难的时候
就是那个时候也不后悔
    那也不后悔
    记者重新再一次面对那样的一场大火你还会……
    我还会上
    你还会上
    我还会上
    你为了什么呢
    我就（为了）捍卫国家的财产
人们的安全
    您觉得您是英雄吗
我只承认我是先进生产者
我不承认我是英雄
都喊我是英雄
我给党和国家做的贡献太少
我不配当这个英雄

   我们到鹤岗采访方玉荣老人的时候
因为其实媒体已经作了一些报道了
所以她现在的情况
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重视
有了一些改善
政府出面让老人加入了医保
提高了养老金
采访结束的时候
也有媒体记者找到她说
让她办一个银行的账户
以便接受更多人的捐赠
但是方玉荣拒绝了
她说现在她生活看病都有了保障了
这样的一切让她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后来我们就问起老人
那到底你现在还有什么最大的遗憾呢
她说这一辈子她最大的遗憾
就是三十年前
没有能到北京去参加群英会
如果有希望的话
她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去一趟北京

    看看天安门广场
人民英雄纪念碑
看升国旗
在我心里好像是
毛主席党是我的母亲
这个英雄纪念碑就是我的老大哥
我是这样想
    心里面永远的一座丰碑
    对
是我的老大哥
学习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