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孩子有个“哈佛”的约定
（一）
孩子初中毕业前临近中考时，发现他的同学好友家里养的一只大狗生了几只可爱的小狗，说是“十分的漂亮，十分的好玩儿；毛是纯白纯白的，白的像天使...”。听得出，孩子在对我介绍这些小狗的时候，说得上是那样的认真，感觉是那样的垂爱；听得出，他爱上了这些小狗。
别说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孩子，就是我这个几十岁的早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也自然会对“白的像天使”的小狗产生爱恋之心啊！
刚产生的小狗，纯白的，白的像天使，这是一种何等可爱的小动物啊！可是我还是有意识地向孩子提出了一个似乎不是问题的问题：“纯白的小狗，白的像天使？你见过天使吗？天使就是纯白的？”
孩子没有正面回答他爸的问题，只是把一副灿烂而又纯真的笑脸送给了他爸：“爸，我的同学想送我一只，我想把它送给你，因为你也是属狗的，小狗真的好可爱！”
当时，我坐在案前看书，可能是对书中的情节所感动，孩子的话我未置可否。几分钟后，家里门铃响了，孩子一轱辘跑去开门，几分钟后他和他的同学气喘吁吁地、笑容可掬地、但多少还有点畏头畏心地站在我的身旁，然后是孩子接过同学怀里抱着的一个小纸箱，小心翼翼地从纸箱里托起那只白的像天使般的小狗，轻轻地放到我的办公台上。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无声的，只有那小狗似乎感觉到一种新鲜，面对面前这个可能是“家长”的主人，很温柔且有礼貌地“嗯嗯”了两声－－这一下，还真的感动了我。我立即放下手中的书和笔，瞬间扫描了一下两个孩子的面容，两手托起这只送到面前的“小天使”，放到脸上嘴上亲吻，表现出的是一种高规格的接待和欢迎。这种自然而富有情感的欢迎仪式，绝不亚于迎接美国总统。
我示意叫孩子的同学沙发上坐，自己坐在孩子身边，把小狗放在腿上，用手抚摸着小狗，孩子也把手伸过来，和我一起抚摸。
孩子在想什么，我心里十分清楚。前几年，我家里养过一只小猫，也是纯白的，也十分的可爱，也给孩子带来了不少乐趣。有这个小猫的时候，不仅我住的这个楼层老鼠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是整栋楼也听不到老鼠的叫声。但后来我还是要求孩子给它找个人家送了出去。因为孩子太宠爱这个小猫了，“玩物丧志”这个词儿，孩子一定记忆犹新。不然，按他的个性，想养一只小狗，犯得着和同学一起来策划一幕小天使与主人的见面仪式？
孩子的同学欲言又止；我历来不反对孩子们在校交往，孩子们来到家里共同玩耍、做作业，我都很高兴，有时我还鼓励他们放声高唱卡拉OK咧！孩子的同学很懂得尊重同学家长，他说：“他很想养只小狗，所以我就送来了，您能同意接受吗？不然我就再带回去...”。
孩子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独生子嘛，他也知道他爸嘴硬豆腐心。现代初中生，虽说学不到什么真知识，但玩物丧志这个词儿他还是记忆犹新的，他知道我是不会轻易接受他养一只可能影响他学习的宠物的，所以他变着法来了个先斩后奏，让他爸自己在感情上接受这个“小天使”。作父母的别以为只有自己在关爱孩子，其实孩子们更关注自己的父母。这就如同在学校，痴长几岁多读了几年书的（有些）老师们在学生们面前总是那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一味地似乎在呕心沥血向学生们灌输知识，殊不知学生们在每时每刻关注着老师的一言一行，包括老师的表情和心理变化。
孩子精心设计的结果，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我这个自称还是一个关注中国教育的家长怎么能仅仅用一个“玩物丧志”这个不算是真理的说法来限制孩子的自由呢？当孩子再次把祈求的目光投向他爸时，他爸的那副豆腐软心肠早已化作成一股多少有点酸酸的热泪 ——不过，这种酸酸的热泪只是瞬间从心底流淌而过，表面上流露出来的仍然是一种本能的严肃和认真，因为中国老百姓在对待孩子的教育问题就不能不严肃或不去认真，尽管这是一种大气候压下来的荒唐的严肃和缺乏科学的认真...
说小狗是天使，那还真是个天使。
自达我接受了这个小天使的那一刻开始，孩子就开始忙碌起来。他由他的同学陪伴，整个半天时间都是围绕着这个小天使，给它制造安乐窝，给它买吃的，晚上夜里还把它的安乐窝放在他的床边逗它开心。第二天一梦醒来，小狗在床边“嗯嗯”叫，发现满地都是狗尿，还有小小的两堆小狗屎。这一下可急坏了孩子，他不顾昨日难于启齿的祈求，嚷着叫爸叫妈妈快来帮忙搞卫生。我一看这场面，引发我一阵哈哈大笑，他妈妈急忙抱起小天使去擦洗，剩下这屎尿的问题，那就只好由我来承包了。为什么说小狗是个天使呢？因为天使可爱呀，我用手去擦屎擦尿，也一点没感觉到屎尿的臭味咧！
卫生搞好了，小狗也喂饱了，孩子把小狗抱到我面前，意思让我再亲亲它，培养点感情。孩子说要我给小狗起个名字，我说让他自己动动脑筋，他说孩子的名字都是大人们起的，看来孩子把小狗也当成我们的孩子了。于是，我就脱口而出：就叫它“哈佛”吧！
“哈佛”虽然不能说是一种知识的象征，但她绝对是中国式教育的向往，所以我希望孩子陪“哈佛”玩耍的时候，就得想想哈佛，时刻要想着奔着哈佛而去，因为孩子正接受中国式教育，这是铁钉的事实存在；中国的百姓学子家长虽说只能把她当作一种美丽的梦，但有梦的人或许就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者说还算是一个头脑或心理都是比较正常的人...
（二）
如同一个经过十月怀胎呱呱坠地的孩子，在经过大人们一泡屎一篇尿和奶水加食物喂养及关爱的过程，一天一天就会长大起来。不知不觉，“哈佛”已经陪着我们那正读高中的孩子一天一天慢慢长大，一天一天慢慢成熟，一天一天慢慢产生思想，一天一天给她的主人带来无尽的欢乐或偶尔也夹杂这样那样的不悦和烦恼。其实，“哈佛”也有它自己说不出的苦衷啊！它也曾做过很多努力，当它看到主人们有时因心情不悦而暴露在脸上的烦恼表情时，它会很知趣地陪伴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你心情转好呼唤它一声“哈佛”，它会摇头摆尾地跳到你的怀里，任凭你抚摸它的身体，同时也抚慰自己的心灵创伤！仅仅一岁多的“哈佛”几乎每天就是这般善解人意，尤其是它乖巧的个性和优秀的表现所给孩子带来的欢乐，那是我们作父母有意识的心也无法达到的效果。
因为要生存，要尽父母的责任，要尽社会的义务，所以我们必须工作，而且我们的工作都是不能全然在自己家里来完成。孩子要读书，读书就必须上学校。所以，很多时候就只能由“哈佛”独守空房。尽管我们也理解它独自在家孤枕难眠，但这也是我们这等平民家庭的无可奈何。“哈佛”小的时候是很乖的，它可以在我们上班和孩子上学的几个小时，采取酣睡的方式来打发无聊时光，等到主人回来，它会精神抖擞，欢蹦乱跳，一刻也不停地尽情玩耍，它是要把有限而又难得的欢乐时光充分地利用到极点，把那种无聊的孤独甩掉九霄云外。在它小的时候，天真是它的本性，无力抗争也是它的无可奈何。
就在刚刚过完一岁生日的那段时间，“哈佛”的个性发生了一个质的变化，它再也不能忍受它的主人如此那般惨无狗道的限制它的自由，它开始了它本能的抗争行动。
它的抗争行动，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发觉，直到有一天我们楼上楼下的邻居先用礼貌的方式照会我方，向“哈佛”提出了投诉，说“哈佛”的叫声闹得楼上楼下很不安宁。我们感到很是惊讶，只好在电话里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作主人的当然不能无动于衷，我们得想办法制止“哈佛”采取这种非法的扰邻方式争取自己的自由。但我们一时也没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因为办法只有两条：一是不能再继续喂养“哈佛”，二是天天能有主人在家陪它，或者请个保姆在家陪它。我们作主人的十分明白，“哈佛”靠抗争所要争取的“狗权”并不是太高太多，它就是希望有那么多一点自由，少一点孤独，而且，它所争取的一点点权利又恰恰是要奉献给主人，给主人带来欢喜和快乐！难道“哈佛”的要求还算过分吗？
可是，像我们这样的百姓家庭，的的确确会有很多无奈；第一，为了生存，我们肩负责任和义务，我们必须上班挣钱养家，太太也不能做专职太太。孩子要用知识改变命运，所以他的任务更艰巨，无论他在学校有多少烦恼和不悦，他比家长更应该学会忍受，尤其不能像“哈佛”那样，为了那么一点点自由，扰乱乡邻四舍不得安宁...那么，请个保姆足以满足“哈佛”的要求，也完全可以平息它的愤愤不平的造反心态，但这样就没有必要了。保姆一进门，主人就会变态，尤其是对孩子，他会自认为自己高高在上高人一等，久而久之，他会养成连吃饭都想让别人喂。虽然我谈不上是一个品格高尚的人，但我们家庭还是崇尚劳动的。再说，一个劳动者家庭也不具备请保姆的条件啊。
正当我们一家人为“哈佛”的去留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郊区朋友驱车来家做客，说起“哈佛”的行为和我们的烦恼，朋友觉得一阵好笑，认为我们胸怀狗道主义精神值得伸出友谊之手，也是为了让“哈佛”获得本能的自由，他愿意将“哈佛”带到他家寄养，承诺表态说等孩子放假时或者等家里请了保姆时，再把“哈佛”物归原主。说这段话时，“哈佛”就在我们面前，它似乎听懂了什么，粗粗的小尾巴欢快地摇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深情地注视着客人，好像在说：为了自由，我宁可舍弃主人...
就这样，尽管我们恋恋不舍，也尽管孩子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但我们还是忍痛割爱，一家三人相送“哈佛”，让它随朋友的车去到郊外属于它的自由世界，享受它的真正生活...
（三）
通过一种抗争，“哈佛”获得了自由，但听朋友打电话来说，“哈佛”很想念我们，而且每天都见它泪流满面，可能是它经过这一个多礼拜的深思熟虑或反省，它知错了：要自由，要抗争，也不能扰民嘛，害得主人几天时间都在向乡邻四舍赔礼道歉，值不值啊！难道这一年多时间建立起来的感情就这样被它非法过激抗争行为给葬送掉...
说“哈佛”每天泪流满面，可能是有些夸张，倒是孩子和孩子的妈妈自打“哈佛”离开后的这些日子，真正的是茶不思饭不香，尤其是上学读书的孩子，放学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锁进自己的屋子，心情真是遭透了！所谓知子莫如父，我能理解孩子的心理感受。所以我答应孩子和她妈妈，趁周末我们去看看“哈佛”，了解一下它真实的生活状况。
因为提前通知了朋友，而且还把电话对在“哈佛”耳边叫它的名字；它听到我说要去看望它，当时的反应是惊傻四座－－它以为我是在门外叫它，等它冲到门外，又在门外兜了两圈才又回到朋友家的电话机旁，想证实一下刚才那熟悉的声音是来自哪个方位。
原计划周末举家都去郊外朋友家看“哈佛”的，可孩子作业太多本能去，太太也只好在家陪孩子，只能我一人前往。可是等我赶到朋友家时，“哈佛”却早把我这个主人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竟然不见它的踪影。朋友家的几位客人都说这小家伙一定是跑出去“泡异”去了，但我心里却很紧张，生怕它出了什么意外再也见不到它了，这样回去如何向孩子和孩子他妈交代呢？
正当我心急如焚有点火燎燎的时候，朋友家的孩子却把“哈佛”找了回来。狗的嗅觉是很灵敏的，它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也不顾自己腿脚脏不脏，更不用去想一下我会不会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它。它瞬间就认出了我，高兴地冲到我身上，又弹回到地上，再往我身上冲，来回折腾了四五次，直到我说要抱它一下，亲它一下，它才乖乖的安静下来，静静的和在座的客人们分享着一时间都没能停下来的欢声笑语。在座的人几乎都把话题集中在“哈佛”身上，甚至还有问有答，对这“哈佛”之名的来历感到意味深长。
我和这位郊区的朋友可谓至交，中午自然要留下聚餐。午餐很丰盛，“哈佛”时刻也没离开我半步，吃饭时就卧在我的脚边。我找了一张报纸铺在地上，时不时给它丢一些骨头之类的食物让它与人分享聚餐。
一位客人见这小狗实在可爱，也夹了一块鹅肉扔到地上，用脚踢到“哈佛”嘴边 －－这一下不得了了，“哈佛”竟然不领这位客人的情，张口就要咬这位客人的脚，吓得我们在座的人全部站立起身，幸亏“哈佛”还没有真正咬到这位客人，只是表现得无比愤怒。
大家重新坐定下来，那位受惊的客人瞪了“哈佛”一眼，刚好“哈佛”也在瞅他，它好像还有点愤愤不平似的。
大家的话题还是围绕着“哈佛”狗，说狗的本性就是狗脸生毛，不比人性知情知义。但我却开了个玩笑，风趣地调侃那位客人不该用脚踢食物给它吃嘛！“人有人格，狗也有狗格嘛，这叫权利平等原则，它怎么不咬我呢？”这几句话再次引得大家一场哄堂大笑，连“哈佛”也觉得心平气和了，它觉得有人理解它，是值得欣慰的。它站到那位客人面前摇了两下尾巴，算作一种歉意的表示，然后就径自跑出去寻找它自己的同类玩去了...
因为考虑到与“哈佛”的再次离别会给“哈佛”造成心里感伤，所以我是趁“哈佛”不在身边时启程回家的。谁知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四天都接到朋友家打给我的“专线电话”，说“哈佛”真的是去找我迷失了回家的方向，一直不见它的踪影。看来一定是遭到它的同类强者的厮杀伤害，或者是被人类惨无狗道给逮住变成了下酒佳肴了，总之，“哈佛”不见了。
一连几天，我的心情都很沉重，但在家人面前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哈佛”的现实生活描绘得生灵活现的，而且还许诺下次要带孩子一起去看望“哈佛”。
接着后来几天我有事要出差几天，到了周六的晚上，孩子和他妈妈因思恋“哈佛”，决定要再去郊区朋友家探望“哈佛”。于是，当孩子把电话打到朋友家去时，接电话的却是朋友家的孩子。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他如实的把这被我隐瞒的事实给暴露无遗了。这该怎么办？孩子和孩子他妈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们早已把“哈佛”当作一个自己的“孩子”了！虽然送走“哈佛”是经过协商点头认可的，但作为家长，我还是心中有愧呀！如果我是那种有能有为，或者说有权有钱，拥有几套别墅，请上几个保姆，还愁容不下一只可爱的小狗吗？
整个一个夜晚，我们一家都处在万分悲痛之中。我从家人打给我的电话中听得出孩子和孩子他妈都在哽咽，尽管我还在极力劝导他们，但我心里滋味好受吗？我心里思考的难道仅仅只是一只可爱小狗的走失吗？这一晚，我们一家三口都处在一种悲痛的思念和愧疚之中，我只身在外也是彻夜未眠。
或许是真情感动了上苍，也或许是“哈佛”的灵性呈现灵光。第二天天刚亮，郊区朋友还在睡梦中却被“哈佛”的吠叫声给惊醒了。他和着睡衣跑出房门，连拖鞋也没顾上穿，跑到院子里打开大门，一见真的是“哈佛”满身污垢摇着小尾巴站在门口，朋友顿时一股酸楚的泪水夺框而出，连连呼喊太太起床为失而复得的“哈佛”抚慰创伤。接着便是把这一惊天喜悦的消息用电话通知于我...
当我又把这一惊天喜悦的消息用电话传送到家中时，孩子和他妈妈却似乎在耐心等着我的消息。电话刚响一声，孩子就问我是不是“哈佛”找到了？我说是的是的，“哈佛”回来了，它知道我们都很挂念它，所以它战胜了一切困难终于找回了自己。
我在电话里听到孩子和他妈妈激动的流泪声，我的眼泪也哗哗地夺眶而出。孩子说，他和他妈妈的眼圈都肿了，我的心却更加酸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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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哈佛”便成了连接我们两地两家的感情纽带；我们隔三岔五就去郊区看望“哈佛”，偶尔还把它接回家里小住几日。“哈佛”快两岁了，身材还是那样矮小。长长的白毛身体点缀着几处黄毛，经常被梳洗得干干净净，谁见了它都想抱起来亲它几下，而且最近听说它还做“爸爸”了，生出来的“哈佛崽”已经被乡邻乡亲订购一空，其价位是在以前的计划经济价格指导基础上整个翻了好几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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