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枫
二
周正豪的好运气和坏运气,都是从那次不大不小的车祸开始的。
周正豪来广州后,添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毛病----跳槽。
刚刚从“体制”中逃出的人,最希望有一份自己喜欢又稳定的工作。周正豪在广州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他曾梦想的“供销”,他投入了全部的热情和精力,他觉得在广州这样的地方,实现“赶超供销科长”的梦想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很快就能让东北的杨小菊后悔,甩掉罐头厂的供销科长,哭着喊着要重新投入他的怀抱,但他绝对不会接受杨小菊的回归,他只想证明给她看,“我不差!”他甚至设计好了与小菊重逢的场景和对白,然后看着小菊颤抖着肩膀讪讪地离开---。梦只做了个开头,周正豪却被炒鱿鱼了,原因是他不会说广州话,对于广州的市场来讲,他供不明白,也销不清楚,公司只好对他的工资停止“供销”。
对于这样的被炒理由,周正豪有苦说不出,要想在这里生存、并且要生存好的话,还真得学会广州话,别说来广州做生意的很多香港人不会普通话,就是广州本地上点年纪的人也听不懂普通话。于是,周正豪买回学说广州话的书,饭前便后的研究,以为一书在手,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呢,没想到却怎么也研究不出来发音。原来普通话只有四个音,广州话却有九个音,另外五个音是怎样通过舌头、气管、嘴唇、牙齿的配合发出来的?照着书上的发音示意图,周正豪听到了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他将书扔进了垃圾堆。
“还是跟电视学吧。”
于是,每天晚上一瓶啤酒、一袋花生,周正豪坐在出租屋楼下的士多店蹭电视看,而且只看粤语台的节目。一来二去,与士多店老板发哥混熟了,发哥是纯正的“洗脚上田”出身,每一句话里都亲切地带着脏字,说话必先“丢老母”,在与发哥的推杯换盏中,周正豪学会了全套的粤语脏话,防身绝对没问题了,现在的周正豪,完全可以做到:人不骂我,我不骂人;人若骂我,我必骂人。
操练着带有浓重东北口音的广州话,周正豪继续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什么环球贸易公司,什么寰宇服装集团等大公司,一聘一个准,渐入横冲直撞佳境,最后竟进入神出鬼没、声东击西的仙境---炒老板鱿鱼----跳槽。
以前,他只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现在,他忽然发现,跳槽,让他看到了“山外青山楼外楼”,跳槽,让他不再安于眼前的工作,总觉得有另外一个更大的机会在等着自己;跳槽是实现自我提升的最好的方法,人往高处走,都是从“低槽”跳到“高槽”,就像一只井底之蛙跳出枯井,原来,“一井更比一井好”、一山更比一山高啊。而且,在跳槽的过程中,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他不知道这种兴奋感从何而来,是被“体制”压抑太久的释放?是对新工作的好奇?是自我作主的满足?还是被炒鱿鱼老板脸上的惊讶?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周正豪觉得,老板虽然俗点,但还不错。人家能做出这么大的品牌,一定有他过人之处,跟着这样的人做,说不定成功的机会很大呢。
从碧柔出来,周正豪下定决心,再也不跳槽了,就在碧柔做下去了。没想到,他刚刚走出碧柔的大门口,他的豪情万丈被一声尖厉的汽车刹车声撞落了。
何琳的脚死死踩在刹车上,很怕稍一松动,车会飞一样窜出去,用力太猛,她能感到脚脖子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天哪,我好像撞死人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由于刚才太用力闭上眼睛,以致眼睛有点花,从挡风玻璃望出去,一切都很平静,并没有她想像的血肉横飞。难道在做梦?她长出一口气:吓死了。不对啊,刚才明明看到有一个影子在车头一晃的?见鬼了?
她双手扶住方向盘,探身向车头望去,她想看个究竟,到底有没有撞到人?
“啊!!”何琳被自己的尖叫吓了一跳,她看见一只血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奔驰”车标。
她以为伤者拉住车标是想站起来,但却看到很怪异的一幕:血手,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