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 长
这么多年来,我经常看见那个面容白皙,神情淡然的我穿行在校园中。
那些曾经教过我们的老师,在我的记忆中,成了我心灵跋涉的收容站,而让我感到了温暖。那温暖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闪烁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光亮。
我们那一茬是新沟中学学制最长的一届。1968年7月,我们把小学六年读完了。不知什么原因,应该上初中,却在家多呆了半年。文不能测字,武不能挑水,只好在老镇青石板街道上闲逛,看大人文攻武卫,1969年3月才进新沟中学读初中。那时,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已被彻底砸碎,无产阶级教育体系尚未建立。当时的口号是复课闹革命,即要革命又要复课,学习便自然有了主题。《九大公报》、《老三篇》是政治也是语文课的教材,数学算是一门单独的教科书,但也塞满了革命的内容,《工业基础知识》包含了物理、化学,《农业基础知识》扯进了生物、自然。再就是经常性的讲用会、批判会和忆苦思甜。到了高中,教材才规范了一些。当时初中学制是三年,到了高中,新学期由春季改为秋季,我们又在二年制的高中多呆了半年。伟大领袖关于“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最高指示,在我们头上没有得到落实。我们在新沟中学整整呆了五年半。从少年到青年的结果:一样的是,我们都成了知青;不一样的是,从此天各一方。
那时候,“五七指示”是教育的指导方针:“学生也是这样,即不但要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于是,春耕夏种秋收冬藏,锄草、栽秧、割麦、摘棉花,到处都有我们嫩稚走向健壮的身影,迷惑而又虔诚的面容,学习反倒成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最好注脚。如今,我们曾经学习的那些文化课,早已成了看不见的砾石或尘埃,并经常硌得我们的心痛。
只有那些曾经教过我们的老师,在我的记忆中,成了我心灵跋涉的收容站,而让我感到了温暖。那温暖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闪烁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光亮。
一、小楷 大家
毛宗伦老师是我的第一任班主任。
复课闹革命,革命的主要内容是批倒读书无用论、无政府主义和稍后一些的斗批改,批判北决杨一类的。第一次批判读书无用论在全班发言,我发言以最高指示开头,以鲁迅的孔乙己串连,以电台报纸上的一些常用词作支撑,再加一点排比设问反问,文稿显然大而空,只是文字还算通畅,而且还有以后高中课本才会出现的孔乙己。我想我一定引起了
在那个不停地批判读书无用论,而文化课又被其它一些东西弄得七零八落的日子里,现在想来,
毛老师书教得好,篮球也打得好。那时新沟中学教工篮球队远近闻名,毛老师就是教工篮球队的主力,有左手中远投百发百中的绝招。不知什么原因,带了我们一年,就被学校革委会安排到食堂,管理柴米油盐酱醋学校菜地还有几个烧火的师傅。不久就把食堂弄得红红火火。每天早晨三点钟起床,和师傅们生炉子,蒸馍馍,做菜汤,煮稀饭,晚上九、十点钟还要把全校几百名师生的早中晚的消耗,明天要采购的东西,清盘到分,才向一天告别,回到那冷火熏烟的单身宿舍。那段时间也没有发现毛老师对食堂工作有什么反感,并还是像写小楷那样认真,倒是我们做学生的为他愤愤不平。
我们与
1977年,毛老师和王老师已一起调到养殖中学。一个周末,我去张公堤外那个靠近市内却又很偏远的中学去探望他们。那所学校,有一座新修的水塔,解决了师生吃水的问题。那应该是任校长的毛老师的另一种证明。他们的儿子毛浩刚上小学,放学的路上,竟从渔塘里捉了一条活鱼回来。我在毛老师家住了一晚,饭菜都是王老师亲手做的。那天和老师们谈了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四周很静,蛙声让夜有了动感,又更显得静谧。后来收到王德容老师的来信,那隽秀的行书,传达的是老师对学生割舍不断的关怀。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
十几年前,毛老师就担任了区教委副主任,几年前从教校校长兼学校书记岗位上退休,王老师也从一中退休,儿女均已成家立业,一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去年听说毛老师他们反映过一件事,原因是因为政策的差异,他的退休工资竟比教育局食堂烧火的师傅还少。反映过,没听到解决了的音讯。也没见毛老师有什么特别不高兴。毛老师学历史出身,上世纪就额外指导我读过范文澜的《中国通史》,我一直以为,读通了历史的人,对现实中的一些小小的波澜,就会一笑而过,显出一种大家的风范。
二、为人民服务
程世德老师是我们的第二任班主任,他是应山人,口音在一句话的某个字音上遗漏出来,听上去就显得人非常真诚本色。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两个儿子尚在学龄前,就寄养在他夫人刘玉兰老师汉口的娘家。程世德老师对刘玉兰老师非常疼爱,烧火做饭洗衣一应有程老师包了,做的时候也是一脸轻松,举止自然。但大多数时间和我们作学生的在一起。印象中,程老师教过我们政治,数学、历史、体育。当然都属于临时性质,但也看出他备课讲课的认真。上体育课,打篮球,也是手把手地教。决不像那时节上体育课,大多是放鸭子。大约是1970年5月间,我们又要学农,去了东方红大队锄棉花地里的草。我们一班近三十个男生睡在半间仓库里。先前我们学农就在学校附近的大队里,晚上是各人回各人的家。这次应是第一次集体出远门。睡的又是苇席铺底的大统铺,还有正在黑暗中飞行等待张口的蚊子,还有在墙角吱吱作声又偶尔从横梁上快速跳过的老鼠。一群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就把一个破旧的仓库弄成了鸦鹊林。时至半夜,你一语我一言,低声说话和嬉笑声还不绝于耳。有个想睡的同学大声说道:伟大导师列宁教导我们,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也于事无补。这时程老师到仓库来了。本来程老师和其他老师被安排住在大队部里,他不放心,到仓库来看我们。见状,程世德老师说,同学们,为了明天的劳动,大家一定要休息好。我们朗诵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最高指示后,就睡觉。接着,程老师起头:“最高指示”。我们躺在芦席垫上,整齐划一地喊:“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我们谁都不敢弄出什么响动。早上,我们醒来,看见程世德老师从两个倒扣合一的棉花篮中站起来。原来,他和衣在棉花篮中睡了一晚,只是,为了和我们在一起。我相信,从那一天起,我们和程世德老师又亲近了许多。
1970年2月,整团建团工作开始,我是全校参加整团建团学习班12个学生之一。据说是文革开始后第一批入团的不二人选。但结果第一批团员没我。在我那个年龄,这对我是一个无法排遣的打击。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于是,一脸的暮色不加遮挡地占据了我嫩稚的脸庞。什么批判会也不抢先发言了,什么班上的事做起来也不带任何热情的色彩了。很多年后,程老师才告诉我为什么没入团的原因,是因为校工宣队某负责人不同意。但当时程老师找我谈过一次话。那天放学以后,偌大一个教室只有程老师和我,红色的夕阳照耀玻璃窗,反射在他的脸上,让一脸的倦容显得黑白分明。我以为,程世德老师会说: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一类的话。他缓缓地说:我们两人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有人说,你是我的弟弟,我也是把你当弟弟看。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心痛。人受挫折,就灰心丧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的一生要走多少路,要经历几多事哟。接着他谈到了自己的经历。动情处,他的眼睛竟有些潮湿。我相信,那次谈话以后,我一定有一些改变。只是不久他被调去管理学校食堂。
我们离开中学后不几年,
2007年4月,程世德老师七十大寿。他的一些老同事,我们这些新老学生都去了。在那种气氛中。程世德老师一定感到了大半辈子为亲人、为学生、为别人付出的快乐,也一定感到了那种给予回报的幸福。
不过,我更相信,
三、外国语是人生斗争的一种武器
1969年3月上学时,就开设了外语课,先是学英语。任课老师是乔培汉老师,乔老师二十多岁,白晳干净显出更多的书卷气。第一课就是学英文毛主席万岁,我们好奇而笨拙地发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响。“狼朗勒夫前緬猫”。教育要革命首先就体现在教材上。就像现时某些庸医,对病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开一堆药,能否治病,就看病人自己的造化了。那时全凭乔老师的口传身教。没有教辅,一个一分钟转68圈的留声机是手摇的,听了一回唱片,里面发出的读字母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断然没有乔老师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亲切。留声机大概叫了一回,就再也没用上了。而随着班上课上打瞌睡的、做小动作的人有增无减,乔老师的声音似乎离我们愈来愈远。又经常停课去学工学农,一学期连26个字母没学完。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从第二个学期转学俄语。乔老师就再没教过我们了。他到另一个班任班主任。不知乔老师有什么绝招,只看见他与学生挑草割谷、踢球流汗,欢快得很。把一个原先男生爱打架,女生爱扯皮的班,整得服服帖帖,如沐春风。那个班的学农基地也盘得五谷丰登,四季常青。1977年恢复高考,作为文革前高中毕业的代课老师,乔老师考上了华工,毕业后就到了某研究所。他那个班有的学生至今还经常结伴去看他,如结义的梁山好汉,喝酒,谈家常,痛哉!快哉!
俄语开课了,第一课还是毛主席万岁,“达日达斯特威依普特斯达捷里亚毛”。我们把那个轻柔悠长的弹舌音发得浑浊不堪,也把自己弄得不堪重负。
接着
离开中学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一直都没有放弃俄语,上世纪70年代末我订阅了俄文版的《新华每日电讯》,托人弄到了北外俄语专业的教材。1983年我曾报考中国社会科学院俄苏文学专业研究生,之前的1982年我已在《俄苏文学》杂志发表过专业论文,我还翻译了柯罗连科的《地窖里的孩子》。1982年我走进武大图书馆地下一层的外文阅览室,借到一本俄文1956年版《战争与和平》,当凭读中文版时的记忆和扶持,而将俄文版的一章很快阅读完时,我心里充满了幸福,因为我感到我是如此近地走近了托尔斯泰。
在现在按部就班的日子里,我常怀念学习俄语的那些年月。是俄语让我对生活有了另一种开拓的可能,而这可能对那时的我进行的追堵,而使我的生活充满张力。遗憾的是,事至今日,单个的我,只能将已蚀残的那把人生武器埋在心灵深处,并向教我俄语的老师,表示我迟暮的歉意。
四、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
进初中后,那时没有数学课本,老师讲得认真,我们却大多进了深山,找不到回家的路。第二年,小学五年级六年级的又一起升到初中,课本倒有了,却没有那么多教数学的老师。教政治的
教我们数学的,先后有好几位老师,印象最深的是
黄德益老师是新沟中学元老级的老师之一。常年是一件深蓝色或是浅棕色的中式对襟上衣,西裤配当时少见的皮鞋,入深秋至来年仲春前,常配以深色羊毛围巾,与中式上衣相得益彰,颇有民国时期先生的遗风。毕业于数学系,用一缸水来浇只需一瓢水的学生,游刃有余,便自然有一身傲骨也有一点傲气。黄老师爱憎分明,对学习认真成绩好的学生,就是有掩饰不住的喜欢,对学习不认真的学生就怒其不争,黄老师板书潇洒自如,而且袖口从不沾一粒粉笔灰。但他不吝啬粉笔头,他能把粉笔头准确无误地仍到正在瞌睡或东张西望的同学头上,而不论距离有多远。
大约是1970年秋,某日,学校邀请解放军某连级干部到学校讲用,新来的革委会负责人要求全校师生列队欢迎。黄德益老师用他那极浓的汉川口音冷静地说:“形式主义”。然后拂袖而去。结果可想而知,学校开展了全校范围内的关于内容与形式的大讨论,大字报贴满了干打垒的大字报墙和四排教室的山墙,不指名地批评黄益德老师。那次形式主义是否处理过黄老师,不得而知。黄老师依然面色严峻地认真讲课认真批改作业,似乎那杀气逼人的大讨论与他全无关联。那段时间,黄老师的夫人带孩子到学校来看望过黄老师。黄老师的夫人是归国华侨,好像也在市内哪所中学教书。儿子两三岁,头发长长,脸庞圆圆,时而中规中距,时而遍地撒欢,看到儿子那样,黄老师才露出了罕见而由衷的笑容。
1970年5月的某一天,黄德益老师摸黑到学生家里走访。到我家时,看到我正在昏黄的灯光下做作业,而且是数学作业。他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脸色竟有一些难见的和善。后一天,黄老师对我说:“如果你不去掺合那么多活动,数学是学得好的。”
我记得
大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赖恒易老师是江西人,口音很重,数学底子差的,听他讲课就有些吃力。他讲课认真,虽然少了一些互动,但不急不缓,张弛有度。那年开先河的数字竞赛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出于他任教的另一个班,可见他授业有道。他批改作业也很认真,不是简简单单的勾勾叉叉,而是用红墨水笔按解题程序一道道改过,令知错的学生坐立不安。我们做学生的没有谁怕他。一是他面目和善,他就是发脾气,也看不出恶意。二是他二十多岁,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我们有人和他拍背搭肩,他也不急不恼,无形之间,就有了亲和力。至今我还不知道,是我们哪个好事的女同学,为赖老师当起了媒人,并获成功。女方家住学校附近的生产队,人在棉纺厂上班。
前几年碰到赖老师,神态还是当年那个模样,口音还是那么熟悉,只是他是一半欢喜一半愁,欢喜的是两个儿子都已成人成才,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深圳,都不要爹娘操心。愁的是他任子弟学校校长的那个工厂破产了,如果按企业干部退休,就会比按教师退休待遇差一大截。而且上级部门正准备按企业标准办理内退手续,。他拿出大学毕业证和教师资格证给我看,看样子是真急了。我宽慰他,类似他这样情况,区域范围内,人数不多。正常反映加上想些其它办法,问题会得公平合理地解决。过了不到一个月,赖老师打电话我,问题解决了。现在,偶尔碰见赖老师,眼镜换成了茶色水晶的,左手玩弄一对钢质健身球,右手拎一塑料保温水杯,见我直呼其名,说几句家常话,便信步而去。日子过得如闲云野鹤般自在。我有时怀疑他生活的真实性,以他的精力和学力,在家办个什么家教班赚钱,应该不是什么费神的事。他不那么做,一定有某数大于或等于某数的所有理性支撑。那么,对一些事,他一定是悟透了。
近两年来,有几次梦中我在考数学,每每急得抓耳挠腮。醒来便是长久的惆怅。其实数学好不好,对于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惨重的是,我早已失去了用理性的方式看待世界看待生活的能力。二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如果两点之间有一条鸿沟,那条直线仍然在空间存在,只是我不知道,那条直线以什么样的形态定住了两点之间的漂移。有时我还怀疑那条直线的存在,甚至放弃了去寻找那条直线。
为此,我向所有教过我算术数学的老师致歉。
五、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
只要上过中学的,谁都知道水的分子式是H2O,,两个氢原子一个氧原子,但那时我们不知道,当《工业基础知识》变成物理和化学时,阎洪福老师成了我们第一任化学老师。在我的印象中,阎老师是我们学校唯一与学生见面先向学生打招呼的老师,上化学课后第一次期中考试。我的化学只考了50分。是全班可数几个化学成绩不及格的学生。公布成绩的那一天,阎洪福老师叫我晚上到他家里去一趟。那天晚上,我忐忑不安又横下心,敲响了阎老师的家门。在柔和的灯光下,阎老师拿出我的化学试卷。那红红的5和0像一个铁钩和一个伤口,惨不忍睹地横在我的面前。我垂下头,等待阎老师的批评。一贯轻言细语的阎老师 还是用他那柔和的语调,讲解我的卷子;这里对了,为什么对了。那里错了,错在哪里,是什么原因。他又说起了学好化学有哪些基本要求。他特别强调。要下功夫熟记元素周期表。那是一把万能钥匙,在走向化学王国的途中,它能帮你打开一扇又一扇紧闭和未知的大门。
那天晚上,从河堤边阎老师家里出来,河风吹来,我清醒了很多,我抬头望着满天闪烁的星星。寻找并认定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许了一个心愿。
这个场景,这个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场景,成了一个永恒的瞬间。从那以后,每次化学考试,我的成绩没有低于95分的。这不是炫耀,而是阎老师用一种本能的天职和善良,让一个学生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听到关于阎老师的任何信讯。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此刻,万籁俱静而浮燥喧嚣的夜晚,在我心里,我恭敬地向他鞠躬。因为,他教会了我什么叫知耻而后勇,尽管我知道,阎老师连杀一只鸡的勇气也没有。
继阎洪福老师之后,教我们化学的是孙国勤老师,孙老师毕业于武大化学系,要知道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武大化学系是全国院校中顶尖的学科,他年轻的脸上那种傲气,自然得到了我们的尊重。但在他第一天给我们上课时,我就让他盯住了我。那天课上到一半,我突然感到肚子剧痛,咬牙坚持了一会,我连举手表白的力气都没有。犹豫片刻,我决定离开教室。我是从教室的后门走的。那一刻,我感到了孙老师盯住我后背的目光。过后我知道,就像如今联合国大会,某国政要正在主席台上发言,而另一国使节因不满愤而退场给别人难堪一样,孙老师一定受到了某种伤害。后来上课,他突然提问要我回答,好在有阎洪福老师打的基础,我的回答准确无误。孙老师不加任何评说,又继续讲课。从此,我更认真听孙老师讲课,不敢有任何松懈。孙老师对我狠,我对自己更狠。期末考试,我化学考了98分。我自以为应该是100分。没想到
我只希望,终于有那一天,在一个鲜花遍地,金光灿灿的地方,我拜见到
一滴水是H2O,涓涓细流是H2O,滔滔江水是H2O,波澜壮阔的大海是H2O。我的老师们用比大海更广阔的胸怀,让一滴水感到太阳的光芒,并因此晶莹剔透,让生命生生不息。
六、抓起自己离开地球
虽然我看过1965年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也知道洪老师一连三个为什么的基本答案,但他轻松自如的语调配以惟妙惟肖的形体动作,令我们会心一笑。而且他讲课深入浅出,注意与我们的互动,一堂课45分钟好像比平时短一些,
洪老师白白胖胖,一头卷发,金丝边眼镜,腰稍微有些躬,但衣着整洁。后来,我知道他的家庭成份是官僚资本家,那成份就应该有很多故事。我常看到他收到两个哥哥的来信,地址都是中科院什么研究什么所,看来洪老师家学渊远。但洪老师喜欢穿深蓝色工作服,文人模样的洪老师就有了知识份子与工农兵相结合的印记。1969年秋季,
我可以感觉到
敖洪清老师也教过我们物理,他是东湖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也应该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他吸烟很厉害,看样子是心中有郁闷之气要叹息。他的父亲是镇上的裁缝。敖洪清老师就长年累月穿一件中式对襟便衣。那衣剪裁缝纫颇见功底,衬出单眼皮,一脸严肃得不高兴的敖洪清老师多了一份文气和沧桑。后来他还带了我们班一年还是一个学期的班主任。真心实意地为班上烂七八糟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操心。二十多岁的他,中指与食指已被香烟熏得苍黄,头发里也竟有了几根白发。
高中毕业了,我们呆在家里等下放的通知。一天晚上,敖洪清老师摸到我居住的小屋里,小屋里一床一桌一椅一灯,墙上是汤小铭的《永不休战》印刷画。敖洪清老师见我在读老版的《中华活页文选》,叹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那烟雾让我感到一丝惘怅也有一份感动。那天,敖老师说了些什么,我全然不记得。记得的只是久久不愿散去的烟雾。
后来一直没见到
就像我们不能抓住自己头发离开地面一样,我们不能离开别人而独自生长生存。如果我们走得更远,生存半径会让我们知晓更多,于是我们会站得更高,打开我们的眼界。我们就不会囿于心中的桎梏。就像《奥德修斯》和《伊里亚特》描写的那样,出走和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