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所有的雨中，淋湿我的才是真正的雨。

这是B QQ上的签名，很单纯的执著，象我依旧怀念的某人那样能蓦然拨动心弦。

昨天上街，为过情人节而费尽心思，但依然没了未婚时的暗自激动。街上的鲜花已经满是情意了，女孩们留恋的目光和笃定的幸福都像花朵一样，慢慢绽开。

和爱人手拉手，阳光出奇的好，照得人眼睛眯眯的，仿佛怕眼睛里的幸福之光流泻出来。

玫瑰在我来说已是退色的爱情，艳丽娇奢的青春。

爱人说买一件流畅的睡裙吧。我点点头。想起B说：“吊带裙的美在于肌肤恰到好处的裸露，美人骨俏丽和单薄、肩部的弧线、背身的平滑、胸前淡淡浅浅的遮掩……”

B 做什么工作的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都非常迷恋他的摄影。广阔的天空，苍凉的大地，静止的风，空旷中的枯树，荒芜的原野，飞扬的沙尘……每个动与静的结合点，每个细腻与粗狂的结合点，都会给我的内心强烈的震撼。我们之间谈话感觉最契合的不是对情爱的期待，而是对他发自内心的钦佩，大西北的清俊男人，胸怀更富有魅力。

二

爱人总是这样说：交友应该首先考虑夫妻朋友，因为这个起点是公平的，至于单身男士，你不能肯定他是怀有一种什么目的来接近你的。

我总认为这是偏见，认为他不够宽宏。他笑着说，我最怕看到的是猥亵的感觉。于是仔细想想便也渐渐认可。

B在这一点上比较明朗。他说：虽然已婚，但只能无奈地以单身男士和你们相处，因为我和她之间不可能有谁被谁说服的那一天……争执是无谓的伤害。面对她，我应该忏悔，但是，请原谅我自私的固执。

没有私心的人是不存在的，我也会在某个时段偷偷纵容一下自己，虽然知道是不应该，但还是做了，那个时候我会反复地想，欺骗是不得已，其实最爱还是他……我想，B的签名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一方面坚定自己对爱情和婚姻的信念，一边偷偷放纵自己，为了一种“不可救药”的蛊惑。

所以，我和爱人对B所表现出来的矛盾中的坦诚很欣赏，就像欣赏作为他性格一部分的摄影作品一样。

三

那天风很大，已经是这个季节的第三次沙尘暴了。昏黄的天空，遥远的尘土裹卷着生硬的冷，毫不怜惜地侵袭每一个角落，树梢刚刚露出的一点春芽在灰尘的打压下东躲西藏，又不住地瑟瑟发抖。对面的楼上的日光灯都打开了，发出紫色的妖媚的光。

窗台上是一盘刚买的水仙，一点纤瘦、孤单的绿。轻灵的叶子无助地对望着外面的黄沙，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是在B的建议下买的水仙。

B曾在一次留言中送了黄庭坚的诗句：“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 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他又说，买几株水仙方窗台上看看，一定很合你意。

心里一直忐忑命运的事，心情烦躁的时候居多，联系B，也许就是为了舒缓。看到这几句诗，居然心里动了一下。一直都有一种接近于悲剧的命运观，说的好的话就是忧患意识，所以，当命运露出一点晨曦时，在我身上看到的往往是压力，那时段，心情没有一个可以疏通的通道，所以很感激B。

关于水仙花，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美丽的古希腊神话：少年那西斯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便爱上了自己，每天茶饭不思，憔悴而死，变成了一朵花，后人称之为水仙花。

我想，是不是自己那里也有这么一点点地自恋呢？每次写完一点文字，都要回过头去反复的阅读，并面带得意的笑。爱人这时候会插上一句：“又自恋哪？”看来，这水仙是不得不养了。

于是上街，在众多的绿色围绕中，独独挑了盘最孱弱的，那时候我很爱惜地接过花，看到周围人的不解和奚落……我想，我好像比较惜命，惜这几株水仙的命。

回到家里，拿出一个有淡蓝色印花的磁盘子，倒上清水，置她们于其中。真是：“得水能仙天与奇,寒香寂寞动冰肌。”

随后给B留言：我买了水仙回来，期待着，水仙花开时，我们见面。

四

在夫妻吧里，认识的和正在认识的朋友很多，但真正接触的却很少，我喜欢静静的一个人，所以，好像在生活中那样，我总是被自己孤立着。有一个网友说：“很奇怪，和你聊天，打电话都使我感到一种宁静，没有丝毫的欲望。仿佛欲望就是一股破坏的风……”

仔细想来，我好像就是一个情欲不多的人，或者说隐藏较深的人，以至于自己都分辨不清楚自己。不善于直接表达，对于比较热情地朋友，总喜欢躲避，对于我喜欢的，同时又是显得木讷可爱的，或者兼有一些高傲的，我喜欢追击，喜欢征服，喜欢主控一种朦胧的局面。这就是我对待男人的基本想法。

B，寡言淡语，却又很象清冽的水，能流进你的心间，处处浸润。现在，在结交朋友方面，我喜欢选择这种没有侵略性质的男性，我在感情上可进可退，自由把握，不怕深陷也不会刻意远离。我觉得这样虽然没有预期的激动，但很安全。是一种心理上逊于婚外恋但结果却优于婚外恋的行为。

很爱丈夫，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这种爱了，所以，尊重他的感受，不让他伤心仿佛就是一种爱的表达了。所以对于B，我对他说的时候是冷淡的，可能心理也确实没有那份急切和渴望。他笑了。每次和B聊天，内心还是有一些对丈夫的愧疚，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自私？只是想要一种纯粹的享受，连一点点地酸涩都不想承受？

找不到平衡的点。

有时候晚上醒来，看在窗帘背后微弱光晕衬托下的那盘水仙，黑暗中有一种生长的力量，正默默地和我对视。心里不禁踏实起来。但也隐隐地觉得，这盘水仙好像是B的另外一个符号，让我随时想起他，但没有想念……真怀念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啊……可是自己首先不允许，呵，其实世间哪有完美到无隙的爱与享受呢？不要苛求就好。

B很少提及水仙的长势，也不和我憧憬见面的方式和见面后的情形，甚至，都不那么急切地要求视频看我。为什么我的日子都这么平静如水？心中暗藏的不安总在责问自己。可是我无能为力。幸好姐姐安慰我说：你还是那种表情比较乖巧的惹人爱的幸福女人的……

那么，我就这么看着水仙一天一天的长大？等着她开花的那一天？

B啊，我心里在想，真的是没有给我犯错误的机会了。交友，已经是理智的选择了。

五

每次上线都会习惯地看看张一在不在，不是对他的念念不忘，是习惯。那是我最迷情的时候，是我忘乎所以的时候，所以，无法释怀。我理想的状态就是那样的，和他，和爱人，一起围坐在桌前吃饭，看他们相互交替的爱怜我的目光。在张一面前，舒展自己的身体，双手勾住爱人的脖子，漫眼迷离地看着他……那种感觉是我最想要的。

或许我也可以和B 和爱人上演这么短暂的一幕，但过后就一定是空虚，特别是当我看到水仙花渐渐老去的时候……

B不确定地发短信给我，有时候是他看的书中一句话，有时候想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很少的时候才是对我的问候。淡淡的味道，使我不由自主地喜欢端坐在窗前，一遍又一遍地嗅那水仙，希望看到白色的单片花朵。

两周时间了，水仙花已经有了四个小苞苞，我心生笑意。

有一日，B问：“你的胸有没有一点的下垂感呢？”

突然惊觉：“你是谁？”

B说：“呵呵，你也很敏感？没事，可以不回答。”

我不安地沉默了。

想起冷遇曾经执著地盯着我，让我看他。没有勇气接受那样的目光。于是躲避。但背后，总是在别人身上找寻他的影子，他说话的痕迹，那么的惹人心疼。他说过：“喜欢你微微下垂的胸……”那时我在摄像头前羞得不知所措。因为他没有像某人那样说：“我接受不了你是因为你是母亲。”他们同样的年纪，同样的青春，同样的都是我喜欢的。但是冷遇给了我赞美……

其实内心来说，赞美我的我喜欢，象张一那样伤害我的，我也喜欢，不分彼此。

 B 的一句话，仿佛冷遇的影子，倒映在我的心上……我惊惧不已。

要宁静不要激动，要平淡不要离奇……B啊，希望你是冷遇之外的任何人。

六

早上起来给水仙换清水的时候差点打碎了盘子，心里一阵的阴郁。幸好花苞和叶子都没有受伤。我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爱人边刷牙便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了？”

我笑笑，说：“差点又给你打碎一盘子。”

他说：“碎了好，就爱听你摔的响声……”

呵呵，我端着盘子不由得笑了，他总是替我着想，怕我不高兴。

晚上上网，不知为什么，我发了视频邀请给Ｂ，他拒绝了，我再发，他再拒绝，如此反复五六次，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暗中较劲。我的心霎那间仿佛是被什么什么划了一下……

Ｂ问：“为什么？”

我说：“你说为什么？”

Ｂ说：“一直在看你，远的你无法知道。”

我说：“那为什么又让我知道？”

Ｂ说：“怪不得我，你的文字钻进我心里去了，驱赶不掉。”

……

Ｂ说：“想见你，一直都想见你。”

……

Ｂ说：“如果，水仙开花，给我照片，让我看见那清雅的样子，也让我看到你，好吗？”

我匆匆打给他一行字，关掉ＱＱ，然后把电脑让给爱人。

那一行字是：养水仙是淡化自己的情绪，你给我的，就像是要我给水仙根部点一团火……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七

爱人不止一次地问我和Ｂ的情况，并对我先表态：“我看他人不错，就是应该要张照片或者视频一下，我也好给你参谋，别把一件事情弄得诗情画意的，那样不现实。”

我说：“没什么好看的，好像没有感觉，要不算了。”

他说：“怎么就算了呢？好不容易聊了那么久，不是还买了盘水仙吗？我感觉情绪都对了为什么不继续？”

“我也不知道，好像突然没那个想法了。”

“别口是心非啊！”他斜着眼睛看我，还笑：“还是等着水仙花开吧，我觉得这个约定挺有意思。”

我无奈地看了看窗台，水仙的花苞已经由原来的绿色变白了，接近了开的边缘。

八

爱人在上网，我盯着水仙发呆。

头脑中不时划过各种念头……有些恶毒，比如说从现在起给她浇洗衣粉水；装作无疑碰碎盘子，摔断她的叶茎；巧妙地教唆孩子采摘还未开放的花苞……天！我摇了摇头，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啊……

找来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睛，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么善意的目光后也会流露出杀机……

不小心，看到胸前那一丝曲线，玲珑的，小巧的……我摇了摇头，Ｂ像一粒水珠，被我甩了出去。

是的，曾经，Ｂ（冷遇）给了我太多不安分，伤害到了我们的家庭，伤害到了爱人。爱人曾经很小心地说：“我很在乎这件事情，所以，请你，顾及我的感受……”可是，现在，怎么办？告诉他，不，我不能说，不是不能沟通，是不想让他再有不安的心绪，我们已经平静了很长时间，生活中是可以没有那些过多的悸动的，是可以安稳的，满足的。

我喜欢每天晚上躺在他的臂弯，踏实地闭上眼睛，心随着他的轻言轻语而动，而不是暗自发呆……我喜欢每夜都能安然入眠，我喜欢单纯地瞪大眼睛装傻，然后博得他的疼爱……那种独享的爱，完全的爱，像一个包裹，绵软地围着我，使我跌不疼，摔不坏；使我热不着冷不着……

面对水仙，我开始有了反省的自责之感。悄悄地，我把水仙移到背阴的那间房子，关上门。

九

三天过去了。爱人吃完饭突然大叫：“快来看！快来看！”

我急急地跑过去，爱人指着房间角落里的水仙花对我说：“看，开花了，可是……这怎么回事？”

我看到地上的水仙花开了五朵，但每一朵的花瓣还没完全属展开就干枯了。一种残忍的美。

“怎么回事？”爱人边看花边自言自语。

“可能是缺少阳光吧。”

“可是谁把她移到这个房间的呢？”

“哦，是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怕孩子把她弄坏了，所以……”

“唉……真可惜了这花了……你怎么总是这么笨啊？”

“我……”做错事一样，我低着头满脸的真诚。

说实话，看着那几朵没有盛开就枯萎的花，我的内心有一定的震撼……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这种方式去约定一件事情，为什么这几朵花要为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是喜欢水仙的清雅的，喜欢那种淡到骨髓中的美。但是，人和人之间的淡，原来是有条件的。本以为B会像水仙花一样，淡淡地开过这一季……

第二日，我在QQ上留言：水仙花枯萎了，你不忍心看的，我也不忍心拍下来给你看，就这样吧，如果，可以，远远地，就，远远地……

后续：

那日爱人看见水仙花枯败，很是心疼，急忙搁置阳台上，天天观察，不久，她又长苞了，过了几天，终于怒放了，虽然只有两朵……我常常会凝视那白色的花瓣，看她在阳光下的莹白剔透，心里边也清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