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东:凤凰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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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的心情

发表于 2009-06-22 14:31:27

[妞妞和嘟嘟唯一的一张"背靠背",还是妞妞趁嘟嘟先睡着之后自己凑上去的.]

 

   妞妞走后,我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很多朋友顺势就问过来了:“您家还有嘟嘟呢?妞妞这一走,嘟嘟断然是一时半会儿更缓不过来了,怎么说,他们之间也相处了20年,互相的感情依赖肯定要比您跟妞妞更深,所以,还是多保护一下嘟嘟吧。”

   那么现在就说说,妞妞去后,嘟嘟的心情和现状吧——

   妞妞刚一走,猫医院的大夫就告诉我:这嘟嘟,甭提他现在有多高兴了!欢势、高兴!能吃能喝精神轻松极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猫呢?也各有完全不同的天性和秉性。

   那么我家里这两只猫,就真让我给赶上了,一个是从小通尽人性心软慈善,另一个却是既不通人性,也更不讲任何猫道。

   本来,是嘟嘟先发病症,被送进医院,这一下,妞妞受不了二十年的伙伴突然不见,所以就天天夜里在家发出哀嚎,因此只得也将她送去与嘟嘟作伴。谁知道她命运不济竟先走了。但嘟嘟却并不领妞妞去陪他这份猫情,而且还是一点都不领。一到吃饭时间,嘟嘟就兀自己先紧张起来,生怕妞妞占了他的位置和好吃的饭。多少年来,嘟嘟一直对妞妞就是这样的,凡到吃饭时间,他马上冲过去,经常同时占住两盆猫饭,东一口西一口,还转着肥屁股护住食盆。于是妞妞从小就得让着他。

   嘟嘟对我这当主人的又如何呢?也一样,饿极了,可能会过来冲我叫几声,意思是:赶紧给我盛饭哪!待恶叨叨吃饱之后,再想抱他,没门!看都不多看你一眼。而且从叫着要饭到吃完彻底不搭理你,之间完全没有任情绪过渡。

   妞妞走后,装着她尸体的大箱子就摆在嘟嘟身边,按说,即使再迟钝的动物,也应当多少有点情感感应。可当我去看妞妞时,却只见嘟嘟高枕无忧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吃饱喝足,并且发出满意的“噜噜”声音。那份轻松惬意似乎是心里在说:你可走了,终于这里的天地和好吃的,全都可以由我一个全占了。

   同样都是20年以上高寿的两只猫猫,妞妞从嘟嘟第一天进门,就处处让着他,从不与他争任何事情。有生人进门或面对什么威胁,从来都是妞妞冲锋在前,嘟嘟早就不知道躲进什么角落里去了;有好地方,嘟嘟都也要占尽,而妞妞从来不会与之相争,有好吃的,嘟嘟从来都是抢命一般先霸住,然后是妞妞一声不响在旁边看着。就因为过于抢吃抢,嘟嘟经常是赶着吃完然后消化不尽,再吐一地;都说猫天生就是吃鱼的命,但嘟嘟却不知道多少次被鱼刺卡住喉咙,而且下次仍然不接受教训。

   整整20多年,就即使是妞妞不断主动向嘟嘟示好,也从来只会招来嘟嘟抬爪子就扇妞妞的脸。而且嘟嘟情绪一不好,就满屋子追着妞妞咬。妞妞瘦小嘟嘟肥壮,所以每当嘟嘟袭来,她也只能四脚朝天用爪子被动地护卫自己。

   曹操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但在嘟嘟那里,根本就没有曹操这个心理过程。干脆早就完全去除了什么“宁可”和“不可”,完全就是他活着就应当应份地负人和负所有的猫。再说,还有成语说有的人会“忘恩负义”、“薄情”之类;在嘟嘟那里也并无什么“忘”和“负”或“薄”这一说,根本就是“无恩无义”和“无情”。活到今天,到处看人体会人间,大多的关系不外乎都的这样的:我既对你好,你也应当对我好;我爱你,你自然也应当回爱于我;如果不然,则可能迅速由好由爱转化成怨再转化成恨直到最后的深仇大恨。正所谓:人心换人心,四两怎么也得换回来半斤吧?但在嘟嘟那里,从来就没这么复杂的心理程序,再亲热的人心也换不来他的猫心。毛主席教导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嘟嘟也不听这个:从来就是无缘无故无条件地接受对他的好,而且之后还要无缘无故地对所有对他好的人和猫不好。

   从来都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以我家这两只猫,基本已经将世间的情感也差不多全都两极化完全体现尽了。比如嘟嘟,从来只让我感觉到他的“冷”和“凉”,而妞妞呢?却是从小情深义长、深通人情、心地善良。

   恰恰就是由于“妞妞”和“嘟嘟”的进入我家,也让我在人性人情之上,得到了20多年的直接训练。比如我与嘟嘟相处了整整20年,但至今,他仍然不与我建立任何感情。所以有他这只猫垫底,我不会再责怪谁缺少人情味或是没人性。因为嘟嘟早已把这些做到了头。而同时妞妞呢?又让我感觉到了完全相反的忠诚、热情、短冷暖、互相心疼。

   因此大千世界,不但什么人都会有,而且也什么样的猫猫狗狗都有。

   于是透过妞妞和嘟嘟看待与对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和方式,我既可以接受最深厚的人情,同时也可以面对任何薄情寡义的人和事情——再薄再寡,谁还能薄寡过何嘟嘟呢?

   妞妞的走,确实让我里外翻腾难以接受。但如果之后嘟嘟要走呢?我内心肯定并不会翻起多大波澜的。因为嘟嘟已经在我与他之间早就建立起了这样的家庭观:我吃我喝和我对你不好,完全都是份内的理所当然,我病了,你反正得送我去最好的地方去病,不是我离不开你,而是你活该离不开我。

   因此我估计待他要走时,他也不会内心里要求我如何悲痛和难受。在他那里——根本就没这份心肠。

佛家历有两句非常著名的畿语:

头一句是:“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第二句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两句佛家典故,我从小就听说就知道,一路拼命想悟想悟,却几十年悟不出。

但仅仅就因为有一个嘟嘟,我虽不敢说我已悟出其中完全深义,却起码可以认为,我知道上下两句是在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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