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前的一瓶水生竹子是我工作空间里的唯一一片有生气的景致。每天做完工作,我都会凝神静气的看看她。总觉得她是至纯至美的尤物,那一片片叶子,绿的让人心醉。看她从根部由下而上递减着绿的浓度,草绿、翠绿、嫩绿,最尖儿上的叶子通透如玉,晶莹润泽,让人怜惜的忍不住要俯下身来亲吻她。 随着由下至上绿色的递减,叶片分成三部分,中间的深绿色叶脉颇显苍劲,如同支撑整体的脊梁,现出蓬勃向上的朝气。
见过这些竹子的人都向我咨询养竹子的秘诀。每每这时我都会觉得很惭愧。除了每天一盏瓶装矿泉水,我还能为这些可怜的精灵作些什么呢?
这些叶子本该生长在南国,生长在四十里竹海,或是生长在板桥家乡的溪畔。那才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生根的水土,有伴她嬉戏的清风,更有她相知的好友--飞鸟和野花。然而,因为那些有名无名的因缘,她被硬生生的攀折,插在花瓶里成为案头的摆设。离开泥土,离开生长的家乡。那份孤寂谁能如她默默地承受着,还把一个灿烂的笑颜留给别人呢?
这经历像极了传统家庭里的女儿出嫁,三媒六证,交换信物(多为钱物)后,女儿就成为别家的人,女大当嫁,这是传统。没人真正的关心女儿是否心甘情愿。殊不知,这传统会昏庸的夺取多少女儿的青春和泪水。一个陌生的丈夫,一个陌生的环境,要付出多少辛酸,多少心血才能适应并融入这充满障碍的环境。
芳,我的好友,一个内向,文静,内心充满少女浪漫情怀的女孩儿,在嫁入一个不适合她的环境之后精神失常了。丈夫抛弃了她,家人嫌弃她,甚至于打骂她。那时的她已经全然不觉得痛苦,每天只到那个和丈夫约定的路口,等啊等,等着那个早已负她的男人,可每次等来的都只有深沉的夜色。
偶尔一次我见到她,在和我对视的片刻,她竟然有了一丝笑容,我很激动,拉着她问是否还记得我?她告诉我,记得的,还记得毕业时我们曾合影留念,那些照片在搬家(离婚)时弄丢了。她还记得我是对她最好的,别的同学不愿跟她同班,更不愿跟她同桌,只有我愿意。说起这些,她好像还是那个十年前的腼腆的小女孩儿,内向里夹杂着自卑的伤感。我强咽下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怎么和她解释得清呢?那最多也只是同学的缘分罢了,竟被她误以为是高尚不可多得的情意。
有人说她的病并非偶然,她的家族有精神病史。我不敢苟同,那是善良的人们同情她却帮不了她的一个借口。如果她嫁给一个懂她的人,生活在一个适合她的环境,她会做出一番成绩的,至少相夫教子是会做得很好的,断然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原本的她是健康的,在一个处处充满障碍的环境里,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隐藏自我,用另外一种生存状态与命运抗衡。
就像我案头的这瓶水生富贵竹,根,只能在玻璃瓶底盘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