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包上访记

文/严立真

“老包又来了！”

“嘻嘻，他的腿没断。”

“二十年了吧？”

“不，应该是整整三十一年了！”

“哇噻！三十一年前我才落地呢！”

“给他留着门！”

“照你的吩咐，留着门，不关上！”

“一切照旧，不让老包进门，只开着门！”

“一切照旧。”

老包驼着背，前些天他在上访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伤现在还没有痊愈，估计即使痊愈了，老包这腿也会跛下去，这是跌打医生对老包那条受伤的腿的悲观预言。老包的儿子们倒希望老包干脆瘫掉好些，那样老包就不会再上访给家人添麻烦了。

老包一瘸一拐的，依然叼着旱烟管，吧唧吧唧地吸着朝上访办的大门口走来。他老远看见上访办的门开着，心里又一次说：只要门开着没关，我就有进门的希望。

“老包哥，你又去上访办坐班啊！”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坐在自家的门前树阴下纳凉，他习惯性地用嘲笑的口吻对老包来上这句老调子。

老包早已习惯了这个邻居的嘲笑，他咳嗽一声，老话重说：“他们一天不让我进门，我就天天去上访办门口坐班。”

老头子说：“那门不是开着么，你进去不就成了。”

老包很鄙夷地说：“你懂什么，进门得讲规矩。”

“老包大爷你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干部见老包走到上访办门口，照旧把长板凳一横，挡在上访门前，笑呵呵地说：“老包大爷我们都知道你是最讲规矩的人，来，坐下来等。”

老包先不坐下，他一如既往地先要问一句：“你们今天该让我进门了吧！”

坐在门口左侧正在打草鞋忆苦思甜玩儿的老干部说：“老包同志你是知道的，里面的人不发话，我们外面的人放你进去这是不合规矩的。”

老包哼一声，一如既往地一屁股坐到小干部的长板凳上，说：“规矩！我懂！”说完他又一切照旧地吧唧吧唧地吸他的旱烟。

就这样老包一天的上访坐班课就开始了，他再也不多话，因为这两位“门口接待员”跟老包已经这样坐在门口等门里面的人发话不是一年两年了，都心知肚明。于是一幅很和谐的画面在上访办门前出现了：干部跟上访群众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群众吸旱烟、小干部打瞌睡流口水，还有一个老干部坐在门口左侧边安闲地打着草鞋儿。

大半上午时分，老包的大儿子来了，他浑身汗淋淋的，光着膀子，粗胳膊粗腿的，像一条汉子。他黑起的脸好像是来吃自己的老爹。他二话不说冲过来，就指着老包的鼻子骂道：“爸，你怎么又来这里丢人现眼了，妈叫我来喊你回去！”

老包霍地从长板凳上站起，坐那头的小干部失去平衡扑通摔在地上，把瞌睡摔跑了。

老包指着大儿子的脸骂道：“你这狗娘养的，我老包上访是按规矩办事，这是国家政策允许的，他……”老包一口没接上来，眼珠子顿时翻白，扑通倒地。

老包的大儿子慌忙上前抱起老包的头哭喊道：“爸啊，咱们是草民啊，你上什么访嘛，过去的事情忍气吞声算了，不要瞎折腾了！”

老包缓过一口气，一手揪住老干部的衣领青筋暴突地问道：“你告诉我，这门是为谁开的？”

老干部见老包脸色铁青，怪吓人的，跟就要断气的人差不多了。他惊惶失措地带着哭腔说：“老包同志啊！这上访的大门是为你开的啊。你可千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和小赵就要下岗了呀！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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