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分之二先生

2009年2月9日，元宵节晚，举国同庆，无数公民们花钱点燃了共和国的处处天空，仰望五颜六色的烟火，观者好是快乐；有一家国营电视机构态度牛了点，手脚大了点，兴奋中花钱点了一座楼，一时烈焰熊熊，令无数市民于北京一条繁华街头驻足仰视，带一种幸灾乐祸中的快感，好生奇怪，他们的快感何来？困惑一。

事故调查中，有相关人披露，烈焰熊熊之前，曾有周围派出所工作人员前来CCTV工地现场，试图阻止他们不要玩火，要玩火也要按国家有关规定玩，放A类烟花要申报，但一向天老大，地老二，他们老三的CCTV朋友，根本没把派出所的人夹在眼里，三言两话，把人打发走，门反锁，接着玩，接着乐。当晚，8点27分，百姓的烟花冲天，他们楼顶的火光也开始冲向九天。百姓心中多疑惑，凭什么国家的规定大家都要遵守，只有CCTV可以特殊？困惑二。

俗话说，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后来，很多人分析起来，事情不是蹊跷，而是有些不可
思议。根据北京市政府的规定，在城里放花的截止时限为2009年2月9日夜里24点止。也就是从大年三十开始，直至正月十五元宵节花灯四放为止，允许百花齐放，万民同庆。然而，令亿万在唯物主义教育体制上成长起来的公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是，在即将过去的2009年春节的最后三个多小时里，这种谁都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用句北京剧作家老舍先生的话讲，寸了。CCTV到底惹了谁了？不少业余评论家有感，为什么前有中国足球队后有CCTV总是在最后的黑色三分钟里或最后的黑色三小时中，给无数的观众留下无数的惆怅与愤懑。困惑三。

做过投资的人都会本能地计算一下投入与收益的回报率，买过东西的人都会本能地在货比三家的情形下计算一下性价比，同理，所有花钱买乐的人都会本能地计算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的银子和身心所能得到的享受之间到底该如何平衡？和很多花钱买乐的人一样，2009年春节里，有个叫CCTV的机构的一群人也想在在色彩和声响找到乐趣，于是花了好几万块钱，买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花炮，然后当有关方面试图制止他们在工地上放花时，他们脖子一梗，手向远处一指，骄傲地反问道：你没有搞错吧，我们是谁？然后一个个找乐的人忽而紧张地低头忽而兴奋的仰首，直到一颗微小的红色残留物悠悠地、慢慢地在空中滞留了一段时间后，悄然地落在了工地现场的一副粘着油迹的手套上。然后是整个2009年春节最后一刻里最大的一个烟火腾空而起；然后是无数CCTV工地周围的居民紧急疏散；然后是无数的消防车警声大作，周边的街道全部堵死；然后是很多官兵受伤及一位消防指挥官的牺牲；最后是，一帮CCTV财务部的人，拿着账本，试图做财务方面的某些调整与平衡，财务收益的这边是几个CCTV的人花了几万块钱想买个乐，财务的损失一边却是用于演播、制作及文化交流的十几亿人民币大楼一时间化为乌有。这账可到底怎么平呀？更令CCTV财务人员尴尬的是，一是生命的价值、战士的热血无法计算，二是那惹祸的几万块钱到底是谁出的？是那些买乐的人自己掏的腰包还是最终把相关的支出也列入了公家的财务，也就是CCTV自己出的钱却把自己的大楼给点了？这账到底会怎么算？困惑四。

说来惭愧，清华大学从一开始就有汽车系，然而我们国家尽管是世界上所谓的汽车大国，但到现在依然不能大规模地把汽车发动机做好；很久以来，清华大学就在为社会输送机器设计及电力管理方面的人才，然而直到今天，我们国家所有发电设备当中的核心部件，如叶片仍然自己制造不出来，还要依赖于进口。不过，令清华大学骄傲的是，建校以来，这里培养的建筑设计与土建施工方面的人才，还是为我们国家的经济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的。可以无愧于社会地讲，从清华大学建筑系出来的人，已有无数的人成为国际间的名师。写到这里，有就些不解了，这次国家投入4万亿拉动经济时，反复强调，如果可能的话，尽可能向国内机构招标，最终为“设计在中国”这一总的原则与目标服务。CCTV到好，当时也不知怎么招的标，最后竟让一个来自遥远的、国土狭小的荷兰建筑师为我们国家的第一新闻机构设计了一个“大裤衩”和一座“大烟囱”，整个工程预算达50多亿人民币，到目前为止已不知又追加了多少资金，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至今也不清楚荷兰的建筑师从中拿走了多少设计费。CCTV对外总是讲透明度，可在一些关键的财务问题上，CCTV给纳税人提供了相应的透明度吗？困惑五。

也不知荷兰的那位建筑师受到什么启示，更不知道CCTV当年在选中他的设计方案时，得到了什么启示。反正多数北京市民对他的设计方案并不很是感冒。荷兰建筑师说，他的设计是极其完美的，主楼与配楼，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扭曲一稳定，把艺术与环境体现得别致而完美。这是他自己想的。可一般的民众却在想，CCTV里负责确定方案的人，一定有过两方面最基本知识吧，一是他们见到过烟囱吧，二是他们见到过裤衩吧。艺术家的思维再怎么有创造性，创作上再怎么大胆，也不应在设计方面这么勇敢吧。关键还不是建筑师敢于用别人的钱玩自己的作品，关键是CCTV这种出钱的人当年怎么能够接受别人用CCTV的钱去做荷兰式的勇敢探索？建筑物再怎么设计也不应把建筑物给设计成“大烟囱”吧，这种建筑一旦发生火情，很可能届时就是一个巨大的拔火罐，真发生这种情况，怎么办？然而，真的有些不幸，确实真的发生了。另外，再随意的艺术造型也不应把一个大楼工作人员都安排在一个“大裤衩”裆部来回穿行吧。裆部意味着什么？成天散发异味到是小事，关键是那里藏着一些平时见不得人的东西。天灾人祸，世事无常，昨天“大烟囱”被人祸点着，裤衩会不会某日被天灾撕裂？让中国最严肃的一个机构进入到他们荷兰童话当中一个极随意的场景之中，这是不是那位建筑师构思之初的一种幽默呢？困惑六。

凡坐过北京10号线地铁的人都知道，呼家楼到国贸之间有一站设计得富丽堂皇，特别是东南角的那个电梯，自下而上，长长滚动中，一派非凡的感觉。该站名为金台夕照，北京最富诗意的一个站名了。从站名上判断，当时将CCTV这个中国最大的媒体选址于此，大概是得到北京市政府的首肯的。但问题是生活在北京的人都知道，今天的北京，特别是东三环CBD附近，整个就是一个大停车场，有工作和生活在周围的市民调侃道：朝阳区CBD半夜一点到五点之间，还不算太堵。长期以来，北京的交通一直是个大问题。当时为什么要把一个国内可能是最热闹，业务最多的媒体机构建在这个狭小拥堵的地段？发生了火灾等紧急情况时，救火车能轻易地进来吗？平日里CCTV有好几万的工作人员及来访人员，为已经极为窘迫交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真不知道当初CCTV的领导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将新址选在一个景致更好，空间更大，停车位更多，一旦发生险情救火车更容易进出的地方？新址论证时，有过消防意识吗？困惑七。

这块土地上，有一句老话时不时地被人引用：人算不如天算。2005年初CCTV新址动工时，我们的台长大人一定算好了的，工程进度尽可能地往前赶，争取能在2008年8月8日之前交付使用，真如此可就是双喜临门了，如果奥运会开幕之际外国政要能在造型独特的建筑前露个面，再能被我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夸上几句，那我们CCTV在国内及国际传媒界面前可就真的算是露了一大脸了。遗憾，工程在更多的时候常常不是按照政治献礼的进度走的。台长赌了口气，再拖半年，无论如何2009年初我一定要拿着剪刀站在竣工仪式的礼台上，在掌声和鲜花中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精彩的惊叹号，并且要在那个曲扭得十分艺术的建筑里，把台长办公室里的那张宽大的皮座椅坐热，然后混个人大常委或政协常委的资格，像多数这场游戏的参与者那样，完成一个更符合这里潜规则的政治淡出。可鬼都想不到的是，09年春节最后时刻里，全国无数张嘴都在评论：今年春节里，最火的人大概要算是那个一半靠声音一半靠无耻而一举成名的小沈阳了；而最火的机构大概要算是正月十五以一把大火给春节做恐怖收官的CCTV了。大火不但把台长的一个梦想烧掉了，更是把无数人的无数计划也随之烧掉了。原定牛年大吉大利，整台欢庆乔迁之喜的计划吹了，无数原来准备在牛年来到“大烟囱”和“大裤衩”上班的CCTV职工，不得不一再地对家属做出新的解释和新的猜测了。另外无数围绕着CCTV生存的那些节目制作机构，很多已经提前在CCTV新址周围租房置产的台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公司全傻了。当然，傻得最彻底的大概还是台长本人，自从春节后，七弯八拐地听说有些党和国家领导人对CCTV大火一事颇有看法，尽管两会期间有代表发过难，但在各方的配合下，还是压了下去，但台长的内心长期来，一直忐忑不已，直到5月15日下午中央组织部的一个高级负责人前来台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宣布。政治上慢慢淡出的梦想看来是被这场大火彻底地烧没了。更令台长想不到的是，下台不到两周，三个亲信分别被公安局带走。这场大火，不但烧掉了北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公共财产，更把CCTV新址项目中的一些工程招投标经济问题也给牵了出来。于是，无数的民众心中都在问一个问题，如果不是这次看去偶然的大火引发了方方面面的关注，那整个CCTV新址项目的背后那些必然要发生的回扣与腐败事件能被揪出来吗？困惑八。

CCTV新址位于北京东三环中路，CBD的中心地带，每天南来北往的人们不用歪头都可以看到两个造型独特的“烟囱”和“裤衩”尴尬地立在那里，几乎所有的司机和行人都在内心小声地问着一个相同的问题：这事儿最后打算怎么办？不能老这么拖着吧？毕竟这前前后后都是国家的钱呀。特别是那座“烟囱”，每天立在那里，以烧焦的外表见人，总不是个事儿呀。也不知道CCTV的决策层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晃快半年了，能不能给全国的老百姓痛快地表个态：告诉我们对这座从里到外已经烧得不成楼样的CCTV配楼，最后将采取什么措施，是拆还是炸？是照着原样再盖一座，还是硬着头皮冒着没有任何员工敢于上楼的危险，省点钱，重新装修一下？CCTV有一档著名的节目叫焦点访谈。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组织相关的节目制作人就这个焦点，来一次访谈呢？困惑九。

在这个以人为本的社会里，很多老百姓经常疑问，这次CCTV火灾之后，无数公民更加困惑：在这个共和国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机构敢于特殊，且擅长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