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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从上次上海的杨家袭警案件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到周局长那里去了。我很怀疑他是否能够活这么久，不过张兆雄每个星期还是会准时的把补贴送过来，所以我知道他还没有死。我就拿着周局长给的补贴，过着吃住无忧，晚上三更半夜写博客，白天呼呼睡大觉，颠倒黑白的日子。足足有三个月长……
这一天，我接到通知，说周局长又要见我。
来到西苑的别墅，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推开他的房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三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他看上去更老了，不过，我很怀疑，他到底会不会死，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得什么癌症。
我来了，我想装出冷冷的声音，却做不到，我就是无法恨眼前这个老头，我甚至有点为此而恨自己。你找我有事？
嗯，他点点头，从头到尾打量了我，我想派你到美国去帮我办点事……
你先别说，我打断他，你先搞清楚，局长大人，我不是你的间谍特务，你没有权力派遣我，再说，我也不知道如何当间谍，我现在只是一个写博客的，一个网络作者而已……
我的话也没有说完，他挥手打断了我，别说孩子气的话了，文峰，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多适合当间谍特务，我干了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接班人，直到你这个对头出现……只可惜太晚了，你已经定性为花花公子，不过，你帮我做完这件事，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共和国所有的秘密，反正我也要死了，等我死后，你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间谍小说作家。
我有些心动，却不松口，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他盯住的我眼睛，关心地问，你眼睛红肿，怎么回事，文峰？
熬夜了，我说着，打了一个呵欠。
写博客？
不是，我揉揉发涩的眼睛，又打了一个呵欠，看电视连续剧，一个叫《潜伏》的三十集电视连续剧……
说到这里，我突然打住了，我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周局长，我注意到老头的表情有异，我立即来劲了，走近他身边，说，好，我帮你到美国去办事，可你现在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没有开口，依然凌厉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想，这个情报头子已经知道我的交换条件了。我就开门见山地说，据我所知，《潜伏》里的故事主角余则成是有一个真实原型的，这个人后来确实被派遣到台湾继续潜伏，而且成为共和国情报史上最传奇的英雄，可后来好像突然失踪，有说死得很惨，总之，情况不明，我的交换条件就是，你必须告诉我余则成的全部真相！
眼前这位共和国最有资深的情报头子沉默了，但我还是注意到他脸上肌肉的抽动，感觉得到他内心的翻动。我的眼睛没有离开他，毫不退让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他突然松弛了下来，在旁边的摇椅上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他的故事……
二
在组织的安排下，余则成随着国民党部队撤退到台湾，又在组织的安排下，他和晚秋结了婚……
洞房花烛夜，晚秋投进了余则成的怀抱，余则成虽然怀里搂住娇滴滴的晚秋，心里却仍然想着留在大陆的翠萍，还不知道共产党军队能否在一年内打过台湾来，解放全中国。
晚秋能够感觉到余则成的忧心，于是百般安慰，并轻轻为他按摩，总算让余则成有了感觉，两人抱在一起，就在两人刚刚珠联璧合的刹那，余则成倏然推惊起，结结巴巴地说，你……
晚秋娇羞得满脸通红，垂下眼帘，柔声道，人家是第一次……
余则成摇了摇头，好像梦中一样，这位看上去好像烟花女子的晚秋，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她不是和个小流氓在一起好几年？太不可思议了，这不可能。
自从在我叔叔家见了你，晚秋娇羞地低声说，就一直为你守身如玉……
这时的余则成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从事这么久情报工作后最复杂的一种，惊讶、感激、欲望和希望……他猛地抱住晚秋，我们仿佛听到撕裂的声音，然后是晚秋痛苦的一声呼叫——也不是“痛苦”啦，“痛”是肯定的，但却是“痛快”……
第二天余则成精神抖擞地去上班，满脸喜气地和迎面而来的国民党特务间谍们打招呼。可是他注意到，每一个人都表情严肃，他也随即收起了笑脸，毕竟国民党败走台湾还不到一年啊。 他抖抖衣领，走进情报局的大楼，心情也逐渐沉重起来，这一次倒真是沉重了……
在一个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室里，情报局局长毛人凤正在训话：共产党独裁利用欺骗的手法，以承诺消灭国民党腐败，给人民以民主的虚假宣传笼络人心，以血腥的暴力夺取了大陆地区的政权，继续严厉控制各种媒体，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这种最无耻的宣传节目糊弄广大的大陆人民！但各位不能灰心，蒋委员长已经和美国达成协议，我们将在三年之内反攻大陆，把共产党赶到海南岛——不，把他们赶进大海，彻底消灭……
毛人凤那贼眼突然一转，冷冷地扫了一遍坐了三百多大大小小的情报头子的会场，随即提高声色俱厉地喊道，各位，要消灭大陆的共产党并不难，难的是我们必须要先彻底消灭潜伏和隐藏在我们党国里面的共产党特务，包括那些同情共产党的赤色分子，我们绝对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兄弟们，这关系到我们情报局的命运，关系到党国的命运，也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的命运，我们不会心慈手软的！
说到这里，毛人凤用手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可能是心理原因，当毛人凤手起刀落的时候，余则成感到脖子上一阵凉风扫过，随即，心头也隐隐作痛……
三
白色恐怖，白色恐怖啊，听到这里，我轻轻连说了两遍“白色恐怖”，实际上，我对那段历史非常清楚，甚至也知道当初随国民党一同撤退到台湾岛的共特，在最初近十年的白色恐怖中，十有八九被清洗了。
周局长被我的话打断，也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仰头叹道，是啊，那场白色恐怖，让我们隐蔽战线多少年轻的战友一去不复返……
那是六十年前了，我看看周局长，在大脑里设想了一下他当年的英姿，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潜伏打进敌人内部的最好岁数。幸运的是他没有和当初的战友一起撤退到台湾从事第一线的工作，而是留在了大陆从事指挥工作。
周局长，当时情况有多严重？我问。我从周局长脸上的表情感觉到，当时的屠杀可能要比我们从公开材料上看到的要严重，因为很多被当共产党杀掉的台湾人，至今也没有得到一个说法。大陆这边也一直不敢承认，否则赔偿都付不起。
我现在也不能说出有多严重了，我只能告诉你，建国后十年，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在情报部的密室里开追悼会，追悼会上只有花圈和一行数字密码，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亲属，参加的人也许从来没有见过死者，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在台湾殉职了……
周局长继续说，说实话，得到他们被国民党枪杀的消息，虽然痛不欲生，可总算知道了他们的下落，最让人揪心的反而是那些失去了联系的。你知道，国民党认定他们的失败是共党的特务造成的，他们突然收紧了控制，好像余则成这样级别的，以前还可以到香港，后来就不允许了。于是，更多的同志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有些甚至过了很久，直到改革开放几十年后的某一天，我们才知道，那个我们一直惦记的同志，早在几十年前就被血洒刑场了……
我看到周局长眼中泛起了泪光，心中也觉黯然。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问，余则成也失去了联系？
是的，余则成也失去了联系，我们等了足足有一年多，才通过晚秋联系上他，晚秋的叔叔在日本经商，赴台后的第二年她就定期过去看她的叔叔，而我们和日本的关系一直还可以，所以我们迅速建立了晚秋这个交通线，继续对余则成进行指导……
好，我忍不住赞了一声。晚秋这女子，我一直很喜欢，发现她就是一个色情间谍的胚子，没有想到终于派上用场了，对了，你们通过晚秋传递指示和情报，你们布置给余则成什么任务了？
我们布置什么任务了？周局长想了一下，说，我们要求他……
四
快进来，快进来，余则成开门看到晚秋站在门口，脸上泛出兴奋的表情，一手把晚秋拉进屋里，进到屋子里的晚秋脚跟还没站稳，余则成就急不可耐地问道，上面有什么指示？
刚才还是一脸笑容的晚秋脸色微微一沉，满脸不高兴地转过身，脱下外套挂了起来，还是不开口。她心里多少有点失落，每一次要到日本去和大陆来的情报人员接头都是她最不想离开的，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对于她来说，和余则成分开，就是一日如三秋。所以，每一次接头交换情报后，她都急急忙忙回到台湾，回到余则成的身边，她多么想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抱在怀里，可他永远是那一句急切中透出冰凉的话：上面有什么指示？
晚上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他的疲惫和无奈。白天，当她把上级的指示传达后就感觉到他的烦躁和不安。和北京来交通员联系上半年了，接头了三次，可每一次带回来的指示都是一样：继续潜伏，除非接到新的指示，必须停止一切情报活动，安全第一！
至于余则成托晚秋要求组织回答的问题（什么时候打到台湾来，解放全中国？），北京来人说自己也不清楚，而每当晚秋汇报余则成主动收集的有关台湾部署反攻大陆等重要军事情报和美苏互动的政治情报的时候，北京来人都很紧张，一再告诫晚秋，必须一字一句地清楚传达北京的指示：停止一切有可能危及到余则成安全的情报收集活动，以能够潜伏下去为首要的也是唯一的任务……
余则成当然能够理解组织的心思，可他正是感觉到危险日益逼近，才开始主动利用工作之便收集情报，希望大陆掌握了这些情报后，能够尽快渡海作战，解放台湾。而且，看看日益扩大的白色恐怖，他有一种感觉，也许，他能够为共产党工作的时间不长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继续工作，战斗到最后一刻……
想到战斗，他才有了些兴奋，而一旦兴奋，他就感觉到了躺在身边的娇媚的晚秋，他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晚秋，正有些生闷气的晚秋先是感觉到余则成的双手，然后感觉到他好久都很疲软的……
虽然只有短短五分钟，但晚秋已经很满足了，搂着余则成亲来亲去，余则成也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歉意地说，现在这种状态，我想硬也硬不起来，对不起，晚秋……
晚秋心里一动，暗暗有了一个主意，心里虽有些不安，脸却兴奋得都红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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