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的百姓与暧昧的官员

丁咚 文

最近，湖北省石首市因酒店厨师涂远高离奇死亡引发大量群众与警方对峙，产生激烈冲突。事件引起了上下高度重视，中央领导、公安部均作出重要批示，明确处置要求；湖北省委书记、省长双双亲赴一线指挥，才迅速平息，不致扩大事态，但案情究竟如何迄今未见权威说法。

近日，因对记者质问“为党说话，还是为老百姓说话”而受到网友曝光的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据称已被郑州市委停职审查。众所周知，像逯军这种级别的干部难以做出“经济适用房用地建设别墅”的决定，背后必有大鳄，其中内幕鬼影幢幢。

前不久，刚刚一审判决结束的邓玉娇案，更是迷雾重重，地方当局腾挪跌宕，上下其手，颠倒情状，令人印象深刻，引起公众特别是网民的广泛质疑和自发声援。虽然结局差强人意，但毕竟救人命于倒悬。

由此时光前溯，躲猫猫案、俯卧撑案、周老虎案无不是光怪陆离，巧夺天工，悬念跌出，令人疑窦横生。

然而在这些事件上，最后公众均不得不遗憾地接受来自某一层级官方的结论。即使难以信服，也徒唤奈何。

这些事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全球化、网络化时代，地球成一村，网络是一家，任何看似不起眼的角落发生的任何事，瞬间家喻户晓已不再是神话，公众可以迅速了解信息。但现象归现象，真相归真相，公众了解一件事是一回事，能不能了解事件的本质和真相却是另一回事。这就是网络的局限，要想知道真正的事实和真相，知道背后隐藏的内幕，非亲历者不能知，非亲访者无以晓。

但是，公众有一项与生俱来、不能剥夺的权利，就是怀疑的权利，事实可以遮掩，真相可以隐瞒，却不能阻挡公众的怀疑；进一步说，产生怀疑之情的公众因忧虑，产生另一项与公民社会同步的权利，就是得到真相的权利，特别是公共事件的真相；再深一步，了解真相的公众因法律的自觉和人性的自觉，进而产生第三项权利，就是对美的真相进行辩护和维护，对丑的真相进行鞭挞和唾弃，对违法的真相诉诸法律的权利。

上述个案之所以成为公共事件，引起百姓与官方的紧张和对峙，在于它们都具有两点共性：

共性之一：百姓疑虑

这些事件当初都是不为公众所知的普通案件，如果不是某位第一时间获得信息的网友在网络上爆料，如果不是无数网友饱含同情、义无反顾地强力跟进，它们无一例外将得到与世上的无数事一样的命运，即被“静悄悄”地处置，案件的主人公将“毫无声息”地成为蒙冤者、替罪羊，或者依然高贵潇洒地当他的某一级官员，除了周边的人无人知晓。

那么，是什么使它们成为广为人知的“公共事件”的呢，是什么促使它们在公众的一步步关注下拨开一层层面纱，露出它们的一部分或者大部分真面目的？这就是怀疑。最初爆料者的怀疑，不是怀疑，怎么会有意愿捅到网络上？更重要的是公众的怀疑，没有怀疑，就不会群起而应，亦步亦趋，层层剥笋，逼近事实与真相。

共性之二：官员暧昧

百姓的疑虑来源于事件当中的官员明显不正常的迹象。公众仅凭日常经验、凭直觉就能感受到他们的种种暧昧情态。

为什么石首事件中酒店老板像影子一样始终不见？为什么警方一开始就急于将案件定性为自杀，其后又急于将尸体火化？为什么七年前有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在同一处地方暴亡却因官方的干涉而不了了之？邓玉娇案为什么前后新闻发布会基调全变，邓玉娇受强暴凌辱而正当防卫的情节变为防卫过当？为什么突然搜出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而将一个有着正常思维的女孩硬说成是有思维障碍的人？为什么案件中曾经的第三个人消匿不见？躲猫猫案为什么犯人受到冤屈囚禁监牢还有心情与同监犯玩躲猫猫游戏，而玩的过程中又那么不小心撞死了，警方为什么对外公开声称李荞明是因为躲猫猫身亡？还有逯军一个区区规划局副局长岂能做出让一大片经济适用房用地挪作建造连片别墅？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背后究竟有什么黑幕？循着这些疑点，会发现官员和事件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任何一个演员的表演，即使再出神入化，也难掩作为一个演员的本质；换句话说，一个官员即使表演再出色，他的那些表演招数都难脱公众锐利的目光。越是被弄得扑朔迷离的事物，越能引起看官无比的兴趣。暧昧是见不得光的，稍稍见光尤其是暴露于公众眼中，那它无异于“皇帝的新装”一样自欺欺人。

官员的暧昧来源于两个层面的原因：

原因之表层：官员的无德和轻民

一方面官员的德行丧失殆尽，不仅为官的道德欠缺，而且做人的道德也不合格，比市井贩夫走卒都略差一截。一方面官员数典忘祖。权力到底来自百姓还是上级，他心里是有本清晰的帐的，他的权力来源于上边人，他就没想想，如果按照这种逻辑，那涛哥的权力来自哪里？众所周知，联合国是不管中国的自家事的，他的权力来自人民。

可惜这些人头脑发昏或者装糊涂。总而言之，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是没有位置的。邓玉娇案的当事者邓贵大、黄德智及淡出视线的人物，有什么道德可言？老百姓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他可以豪气冲天地拿出一沓钞票摔在治下子民的头上，要求“异性洗浴服务”（怎么说着这么别扭呢）。在狱警眼里，囚犯还是个人吗？他可以纵容牢头狱霸为非作歹，致人死命。

原因之深层：官贼利益攸关和一体共谋

官员和为害一方的恶势力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与地方企业主似乎扯不上关系，与形形色色的利益群体似乎扯不上关系。官员拿纳税人的钱，为纳税人办事天经地义。但有的地方的官员的意识里，只有那些企业主、个体户才是纳税人，说到底这些纳税人能够为发展地方经济做贡献，能够为解决就业问题做贡献，能够奠定官员升官发财的基础，其他人都算个鸟，因此一门心思、大开绿灯为这些人办事，天公地道，理所当然，至于其他纳税人，是入不了他们远大深邃的眼里的。这是其一。

人都有七情六欲，官员在利益窝里混，自然能够感受到更多的“情”和“欲”，也要受到无数“情”和“欲”的诱惑。官员为企业主、为其他任何人办事，是动了脑筋、费了口舌、用了心机的，否则为啥能力排众议，让你独得好处；或者能够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对此企业主、办事者心领神会，少不了利益均沾，算你一个份子，或者为你上贡。官员凭啥只能看着企业主金屋藏娇，左拥右抱，过着神仙日子？你的一切哪里来？我的能耐哪里比你差？这些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于是觥筹交错，温香软玉，媚眼流转，官员入毂中矣，却也落得逍遥快活，何乐不为？这是其二。

官贼利益攸关就体现在以上三个方面，有的想干点事，弄点政绩，为升官发财铺路；有的满足现状，权钱交换，权色交换，为自己的那点“情”和“欲”服务。由此，一旦发生事端，自然一呼百应。石首事件中那个老板、邓玉娇案中那个第三者、逯军代言的房地产商等等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像一个个谜一样不见天日。或许有的人担心这些人现身会引火烧身，才让他们暂避风头。到了公众穷追不舍的时刻，若想真相不致外泄，官员只有和当事者共谋，一致对外，才能达到蒙蔽公众的目的。但有道是道高一筹，魔高一丈，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岂能轻易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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